醒時已隔萬重關_第六章 蕭珩呆愣在榻上
第六章
蕭珩呆愣在榻上,指尖懸在空中,遲遲不敢觸碰。
昨夜的畫面此時才不受控制地撞進腦子裡。
沈令儀掙扎時渾身發顫,脊背繃得筆直,卻咬著唇不肯發出半分聲響。
彼時他只當是她嫉妒阮穗、滿心怨懟才生出的抗拒,只覺得她心腸歹毒,連一個孩子都容不下。
蕭珩當時滿心皆是怒火,半點憐香惜玉的心腸都無,下手只一味加重,變本加厲地折辱她,彷彿唯有這樣才能洩掉心頭怒意。
可此刻望著床鋪上那片落紅,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直衝頭頂。
無數被他刻意壓在心底的片段,轟然翻湧上來。
新婚當夜,沈令儀蓋頭下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期許,
“王爺,你是信我的,對不對?”
那時他盯著她,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起匪窩那一幕。
他沉默半晌,只敷衍了一句
“既娶了你,便不會負你。”
轉身便丟下她獨守空房。
後來無數個日夜,她一遍遍試圖自證清白。
她擼起衣袖露出完好無損的守宮砂,他卻覺得是什麼秘術;
她學了其他女子的模樣,他卻覺得是她不知廉恥。
蕭珩猛地仰頭,後腦重重撞在雕花床柱上,鈍痛襲來,卻遠不及心口翻湧的悔恨萬分之一。
“我到底做了什麼......”
蕭珩低聲呢喃,胸腔裡像是被巨石死死壓住,喘不上半口氣。
巨大的恐慌席捲而來,他顧不上整理衣衫,赤著腳往外衝。
“來人!王妃在哪!”
守在院外的丫鬟嚇得跪倒在地,
“回王爺,天未亮時王妃就出府了,奴婢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來人!快去找王妃!”
蕭珩厲聲下令,聲音裡卻藏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半天過去,一批批人回話皆是一無所獲。
蕭珩立在王府門前,怎麼也想不出沈令儀能落腳的去處。
她在京中無親近姊妹,母親早逝,唯一的至親只剩鎮北將軍沈萬山。
可她和家中關係並不好......
萬般無奈之下,他還是翻身上馬,直奔將軍府。
沈府內,沈萬山聽了蕭珩的來意後,大怒道,
“這個孽障!竟然敢和王爺鬧了齟齬,還敢叫王爺來找她!
早知當年就該將她一道白綾絞了。王爺放心,若是這逆女回了沈家,我定親自將人押到王府向王爺賠罪!”
這句話砸在蕭珩耳中,心口驟然一抽,此刻才幡然醒悟。
只因當年她清白受損的流言傳遍京城,再加上他三年來的冷待、厭棄,處處折辱她的體面,滿朝文武、世家貴婦無人不看輕沈令儀。
於外人眼中,她是失了貞潔、不得夫君疼愛的靖王妃,人人可踩一腳。
這座繁華京城,她竟沒有一處真正能容身的歸處。
天下之大,她又能去往何處?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二人尚未定親之時,城郊浣花溪旁的老柳樹。
那是他們少年時定情之地。
當年他尋來一對羊脂玉珏,笑著許諾,
“令儀,日後若是我待你有半分不好,你便丟了這玉珏,直接休了我。”
彼時沈令儀捧著玉珏,眼底盛滿星光,珍重收在貼身錦袋裡。
一個不祥的預感狠狠攥住他的心,蕭珩來不及同沈老將軍多言,轉身翻身上馬,揚鞭疾馳往浣花溪趕去。
兩岸柳絮漫天紛飛,老柳樹依舊枝繁葉茂,樹下卻空無一人。
蕭珩跌跌撞撞地翻身下馬,喊著沈令儀的名字。
可只有一聲清脆的玉響回應著他。
他驀然回頭,只見柳樹枝上,掛著那枚熟悉的玉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