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時已隔萬重關_第九章 蕭珩捏着那封情報
第九章
蕭珩捏著那封情報,指尖劇烈發抖,心底翻湧萬千舊事。
他初遇沈令儀時,她一身銀甲馳騁校場,槍法凌厲。
她本該是註定威震北疆的少年女將。若不是當年為救他孤身闖匪窩,受盡折辱清白蒙塵,又困在四方宅院消磨三年光陰。
他又記起婚後沈令儀數次試圖重拾武藝,可只要指尖觸到長槍刀柄,當年山洞裡的屈辱畫面便鋪天蓋地襲來,她總會驟然脫力,渾身發抖。
一想到她帶著這般深重創傷,孤身奔赴刀光劍影的邊關,
蕭珩心口驟然狠狠一縮。
邊關廝殺兇險,她如何撐得住連年戰事?
他再也按捺不住,欲連夜追去雁門關。
可剛行至城門之下,一隊禁軍攔路,太子蕭景緩步從車架走出,攔住了他的去路。
“王叔,藩王手握重兵,無聖旨召令,不得擅自離京。”
蕭珩勒緊馬韁,胸腔滿腔焦急與憋屈無處宣洩,眼睜睜看著太子儀仗浩浩蕩蕩整裝出城。
他蹙眉出聲,
“那你此番離京去往何處?”
蕭景唇角勾起一抹淺淡莫測的笑意,
“奉父皇旨意,前往雁門關為沈將軍督戰。”
蕭珩滿心牽掛沈令儀安危,懇切囑託,
“那便勞煩你多照看你嬸嬸,邊關苦寒,多照拂她幾分。”
蕭景淡淡頷首,笑意藏在眼底深處,
“自然。”
......
雁門關。
北疆的冬天很長,寒風仍在帳外呼嘯。
而此刻沈令儀只著一身單衣坐在帳中,雙目緊閉。
山匪窩裡的經歷帶給她的創傷比她想的還要嚴重。
可她十五歲披戰袍上戰馬,早就學會了將一切壓在心底。
她是將軍,她不能讓士兵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
這裡是殺人不眨眼的戰場,只要號角一響,千軍萬馬等她號令,她便硬生生把所有恐懼壓下去,眼底只剩一片冷意。
麾下將士只敬他們殺伐果決的沈將軍,無人知曉她深夜營帳裡只能靠著寒風讓自己不要陷入噩夢中。
此時,帳外有人低聲通報,
“沈將軍,太子殿下說有事找您。”
沈令儀猛地睜開眼,單衣早已被汗水浸溼。
她緩了緩,低聲道,
“知道了。”
蕭景是幾天前到的,初見時,他便笑的和煦,
“久仰沈將軍大名,日後多多指教。”
他雖是奉旨來督戰,卻很少置喙沈令儀的決定。
每當沈令儀在沙盤上推演完畢時,迎上的總是他專注的目光。
沈令儀更衣後,跟著兵士進了蕭景的帳子。
進入的瞬間,她嗅到了淡淡艾草的氣息,撫平了幾分焦躁的心緒。
蕭景面前的案上擺著幾碟點心,都是她曾在京城時愛吃的。
“邊關伙食粗糙,我見沈將軍日夜勞累,特地讓人做了些京城的點心。”
沈令儀指尖落在瓷碟邊緣,遲疑片刻,捻起一小塊送入口中,滋味熟悉,恍惚間竟想起少年校場無憂時光。
蕭景溫和地看著她,提起一些軍中事物,
“前幾日巡營看見一群遷徙黃羊,成群踏過雪原,想必天氣要暖和起來了。”
他語速平緩,字句鬆弛,一點點將沈令儀紛亂的思緒從噩夢裡拉扯出來。
沈令儀靜靜聽著,緊繃的肩背慢慢舒展,眼底壓抑的陰霾散了不少。
待到二人討論完畢,沈令儀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住,
“多謝殿下,方才我險些又陷進舊事裡,若不是你同我說這些,今夜怕是又要熬到天明。”
蕭景微微搖頭,目光溫和落在她身上,語氣坦蕩真誠,
“令儀,你本是馳騁疆場、胸懷萬里的女將,山河沙場才是你的歸處,那些腌臢過往本就不該困住你一輩子。”
沈令儀睫毛輕輕顫動,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酸澀。
自這夜之後,二人相處愈發親近。
從前沈令遇事只會一人死扛,如今遇上難斷軍情、邊關難處,下意識便轉頭尋蕭景商議;
趕路行軍,二人自然而然並馬而行,沿途望見牛羊、落日,隨口閒談,唇角常會漾起淺淡柔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