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 omakase,沈辰言託了三層關係才訂到，說要補我一個生日。
板前只有八個位子，主廚按預約備註定製選單。
他笑著核對:「沈先生備註，一位女士，不吃山葵，追加海膽，紀念日快樂。」
不吃山葵的是唐念念，愛海膽的也是她。
這條備註，顯然不是第一次出現在他的訂單裡。
五年前他追我的時候，連我喝奶茶去冰、看電影只坐第七排都記得。
我撥通他的電話。他聽完沉默兩秒，笑了:
「就這點事?上次帶念念談合作，備註忘改了，讓主廚換一下就行。」
「你訂位的時候，心裡想的是誰?」
「位子多難訂你不是不知道，先吃，回頭我再陪你來一次，我們倆。」
回頭。我生日那天他說回頭補，紀念日他說回頭補，現在還是回頭。
電話那頭傳來翻檔案的聲音，他先掛了:「開會了，乖。」
我看著主廚手裡那份定製的選單，忽然明白了。
難訂的從來不是位子，是他心裡的位置。
「不用換了,」
我對主廚說,「按備註做吧。這頓本來就不是給我訂的。」
01
「溫小姐，要按備註上菜嗎?」主廚又問了一遍。
第一貫壽司擺上來的時候，手機震了。
沈辰言發來的:
「吃完了嗎?念念說那家店的玉子燒不錯，你幫她打包一份。」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
「沈辰言，我在補我的生日，你讓我給唐念念打包?」
「順手的事。」他回得很快:「她今天加班，晚飯都沒吃。」
我把手機螢幕按滅，夾起那貫海膽。
腥味衝上來。
鄰座的女人看了我一眼，低聲跟同伴說:
「一個人吃 omakase,真可憐。」
吃到第六貫，沈辰言的電話進來了。
「打包了嗎?我順路過去拿。
」
「沒有。」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溫梔，你最近怎麼回事?以前你不會計較這些。」他的語氣淡下來。
「念念一個女孩子，失戀了，工作又壓力大，我多照顧她一點，你至於嗎?」
「她失戀是半年前的事了。」
「所以你更該體諒，她是你的朋友。」
「沈辰言，她現在每天中午跟誰吃飯?平時跟誰在一起時間最多，她問我是不是跟你分手了。」
「溫梔。」「他笑了一聲,「我晚上回去跟你說，你別多想。」「今晚你回來嗎?」
「......專案要盯，可能很晚。」
他的不耐煩透出來了,「我們訂婚了，戒指在你手上，你還想怎樣?」
主廚把最後一貫壽司放到我面前，輕聲說:
「這是今天的主廚特供，本來不在選單裡。看您一個人，吃得認真。」
我對著電話說:
「沈辰言，你知道你補給我的生日禮物，不應該是我一個人。」
「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你忙吧。」
走出店門，夜風颳過來。
唐念念發了朋友圈:
一張照片，辦公桌上擺著一份玉子燒外賣，配文:
「加班到深夜，還好有人惦記。」
我想發點什麼，字打到一半，刪了。
回到家，玄關的燈是暗的。
我開啟衣櫃，把訂婚時他送的那條裙子取下來，放進最底層的抽屜。
手機亮了，沈辰言:
「玉子燒我自己給她點了，你早點睡。」
他隔了幾分鐘又發來一條:「週末陪你去看傢俱，婚房那邊該定了。」
凌晨一點，門鎖響了。
他在客廳站了一會兒，推開臥室門，身上有酒氣，還有一股甜膩的香水味。
他在床邊坐下，伸手想碰我的頭髮。
我往裡挪了半寸。
他的手停在半空，收了回去。
「溫梔，你以前不這樣。
」
我睜開眼，看著天花板:「沈辰言，你身上的香水味，是唐念念的吧。」
02
「今天我扶了她一下。」他說,「就沾了點味道。」
「扶到哪裡?」
「溫梔。」
他站起來，聲音冷了,「我送她回家，她吐了我一身，我回來晚了，就這麼簡單。」
他扯開領帶扔在椅子上,「你要不信，可以去問她。」
「問她?」我坐起來,「她會跟我說實話?」
「你現在是誰都不信了是吧。」
「我只信我看到的，我的生日補餐，備註是給她做的;我吃著飯，你讓我給她打包;半夜你回來，身上是她的香水。」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訂婚兩年了，沈辰言，婚期你提過幾次?」
「公司這兩年在擴張。」
「擴張了兩年。」我打斷他。
「唐念念進公司八個月，你們一起出差四次。」
「看極光也是工作?」我拿起手機，翻出那張照片,「她朋友圈發的，冰島，你站在她旁邊。你跟我說你去挪威談客戶。」
他的臉色變了。
「溫梔，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變得疑神疑鬼，斤斤計較。念念說得對，你最近狀態不對，讓我多陪陪你。我這不是回來了?」
我愣住了。「她讓你回來陪我?」
「她比你懂事。」
這四個字落下來，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沈辰言。你再說一遍。」
「我說錯了嗎?」他揉著眉心。
「她失戀，我照顧她，是替你照顧朋友。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反過來審我。」
「替我照顧朋友。」我重複了一遍:「好，全是我的錯。」
我躺下，拉過被子。
他站了一會兒，語氣軟了一點:
「溫梔，我們別吵了。週末看傢俱，我推掉所有事，行了吧。」
他去了浴室。水聲響起來。
他的手機在床頭櫃上亮了一下。
螢幕朝上，通知欄彈出來:「到家了，今天謝謝你。
外套我洗乾淨再還你。」
水聲停了。我閉上眼。
他出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看了看我。
我呼吸平穩，裝作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