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姝亦云舒_第8章 既在那些交口稱讚中為她驕傲
既在那些交口稱讚中為她驕傲。
又忍不住想,離開了他,她只能靠做這些廚娘活計餬口。
得吃了多少苦?
心中不由懊惱。
是他錯了。
只要想起那件繡了又繡、缺了金線的嫁衣。
他就後悔。
寄人籬下的雲姝,得多難啊?
可她也太倔了些。
思緒擰成一團。
他腳步匆匆,只想把滿腹心事和思念同她訴說......
腳步猛然頓住。
腳底像生了釘子,釘在原地。
他看見柳雲姝了。
她變了。
變得更加光彩照人。
美人一顰一笑,顧盼生輝。
謝尋目眥欲裂——
「仔細些,別燙到手。」
「你沒燙到吧?」
聲音同時響起,互相擔憂。
兩隻不小心交疊觸碰在蒸籠上的手,因為燙到了,蜷縮著,指尖輕輕觸碰。
蒸汽燻得人脖頸緋紅。
郎君挽起的袖子露出小臂,青筋一下下鼓起。
一切都那樣青澀。
鋪面裡鑽出來的廚娘咋咋呼呼,笑得前仰後合:「扶穩咯!大人你日日來蹲著,可難得碰到這好機會。」
「蒼天有眼喲~」
郎君也不反駁,只是溫柔道:「沒受傷便好。再蹲多少天,我都願意的。」
柳雲姝眨了眨眼,低下頭,唇角微微彎起。
是謝尋許久不曾見過的,發自內心的笑。
氣血衝上肺腑。
謝尋頭腦轟鳴,僅存的一絲理智告訴他。
不能上去。
那男人他認得
是他的頂頭上司!
原來如此,難怪如此!
一切彆扭和不甘都有了答案。
他就知道,柳雲姝不可能離開他,不可能走得決然!
焉知是不是有人早生了不軌之心,哄騙她離了侯府!
他哪點不如他?!
謝尋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他在街角陰暗地窺探著,直至凌遠照去官府辦事。
謝尋徑直走了上去。
16
匣中整齊碼好今天要賣的點心。
我手腳麻利地繫好包裹,「阿誠,許府的管事可來了?」
阿誠在擦拭樑柱灰塵,似乎沒聽見。
今日是許通判夫人的生辰宴,點名要吃我的糕餅。
管事年輕,是夫人的侄子,一貫受寵懶散,可不能耽誤事。
若再不來,我親自送去吧!
簷角風鈴響起。
我啊了一聲,笑盈盈地拿著包袱迎了上去,「常言道不能唸叨人,一念叨就......」
我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不可思議地開口:「怎麼是你?」
「你便是這樣做生意的......對誰都需笑臉相迎?」
謝尋聲音嘶啞,話裡有話。
我覺著荒謬,「做生意開門見客,哪有哭喪臉的道理?」
謝尋哈了一聲,見我不懂,直勾勾盯著我問:「好,那凌遠照呢?你為何要對他笑?」
他近乎偏執。
我心下一沉。
知道他這架勢怕是不能善了。
我妥帖放好包裹,抬眸,冷靜道:「與你何干?」
「怎麼與我無關?你離開侯府,跟他過上好日子了嗎?」
「他都不捨得給你置辦一間大鋪子,你從前在侯府,會這樣嗎?」
我終於明白他為何這樣說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
席捲來的,是鋪天蓋地的噁心!
我冷冷道:「謝小侯爺,侯府是好,可沒有一件東西屬於我。我做什麼都是錯的,而在這裡,這間小小的鋪子屬於我,不是靠著男人幫襯,是我自己開起來的。」
「我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麼,你但凡還有一點教養,就別妄自揣測羞辱別人。」
「你的說辭,真讓我噁心。」
謝尋猝然頓住。
他咂摸出我話中意思,憤然的神色僵掉。
「你......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燥紅了臉。
「我只是醋著了,是我莽撞,雲姝,你別生氣。」
他放軟了聲音,急切解釋,「我今日是特意來尋你,接你回去的。」
我冷漠搖頭:「狹隘之人,不足為交,你趕緊走,否則我要報官了。」
阿誠高高舉起比自己還高的掃帚,小臉憋得通紅,鉚足架勢要趕人。
連推帶搡,謝尋扒住門框,見我決絕,更加著急,恨不能一口氣將所有話說完:
「雲姝!我錯了!我心愛之人只有你!」
我心平氣和,忽然覺著他這幅模樣好笑,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你這樣說,夫人怎麼辦,陳瑾瑜怎麼辦?」
「我娘那邊我來說!至於表妹,我只是憐惜她身子不好。」
謝尋還以為我在吃醋,連忙道,「她已經許了人家!」
我默了默。
「你知道她為什麼要嫁給別人嗎?」
「我們可以不要再提她了嗎?」
我嗤笑一聲。
經營鋪子和三教九流打交道出來的伶牙俐齒,在此刻清晰到有些刻薄:
「因為她也知道,嫁了你,不是嫁給你,是嫁給你母親。」
謝尋嘴唇發顫。
我神色譏誚:「我離開你,不選擇和你回去,和她不選擇你的原因一樣。」
「我們都覺得,你自私自利。」
「哪怕選了別人,也比你好。」
謝尋臉色陡然大變。
一個月前,我寄回京城一隻包裹。
裡面重金準備好的一套琉璃盞賀禮,賀定婚。
而我也收到了回信。
回來的包裹,寄了兩套漂亮頭面。
顏色嬌豔。
一如那雖嬌縱,可真看見我凍紅的手會愣神、會塞給我銀票的表小姐。
她同樣有苦難言,家中仰仗姨母,姨母一心想趕走我這個破落戶。
謝尋如遭雷擊,顫抖著開口,「不......」
「母親同我施壓,我沒有辦法!若我再違逆她,你日後過門只會更難啊!」
人是很難改變的。
年少赤誠的小公子,還是長成了和他母親一樣,滿是權衡,滿嘴自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