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姝亦云舒_第6章 我用料紮實
我用料紮實,琢磨新品。小攤周圍,灑掃整潔。
擺放整齊的點心類目清晰,每個小格子上都薄薄罩著一層紗布,乾乾淨淨。
不知不覺。
小小的一個攤子,忙的人腳不沾地。
最拿手的一道水磨粉團做了幾個口味,蘸著紅豆桂花泥的新鮮。
江州通判家的管事出門採買,路過口渴,買了旁邊飲子,順手買了兩粒。
嘗過後,竟朝我訂下三匣,直說瞧著乾淨,吃著好吃,拿回府內試試。
不久,城內富貴人家爭相好這一口,風靡全城。
我每日數著收入,底氣愈發足。
是我自己給自己的底氣。
今日林府定了五匣棗泥酥,一早來取。
我攥著銀子,露出滿足的笑。
其實,我心中還有一件惦念的事。
這樣下去,很快便能做到了!
攤前人來人往。
不知何時,一位老人家站在攤前,看了許久。
他衣衫襤褸,牽著個流口水的小乞丐,掏來掏去,掏出五枚銅板。
小乞丐看著不過五六歲。
我心一軟,想起以前,阿孃也是這般牽著我的。
日子清苦。
都不容易。
我包好他要的梅花餅,順手夾了一團水磨糕。
「拿去吃吧。」
小乞丐愣了愣,啊啊張嘴,有些急切。
還是個啞巴。
我想了想,放了些邊角料,「碎了些,賣相不好,你拿去吃吧。」
不過是尋常一筆生意。
可到了傍晚。
老人去而復返。
他清清嗓子,往地上一躺,指著自家捂著肚子痛的臉色蒼白的孩子,大罵:
「爛心腸的女娃喲!」
「賣的糕我孫兒吃了就腹痛啊!」
12
傍晚正是熱鬧時候。
很快便圍了一圈人。
老頭嚎得一聲比一聲淒厲,「謀財害命啊!」
凌遠照撥開人群。
他不忙時,會來幫我收攤。
他皺眉,罕見冷了臉:「你在這撒潑欺負女子算什麼?真有冤屈,和我去官府說。」
老乞丐眼珠一轉:「哎呦,官老爺要平事啦,給不給我們活路了!」
我深吸一口氣。
拂開不動聲色擋在我面前的凌遠照。
凌遠照詫異回眸。
對上我視線時瞭然。
我自己的事情,不會站在別人身後!
我有條不紊,據理力爭。
「你說你孫兒吃了腹痛。」
「可你是早上買的糕!」
「一來,你怎麼證明只吃了我這裡的東西?」
「二來,我的食材都是精挑細選,從未有人吃出過問題!」
老乞丐:「就是什麼都沒吃,只吃了你的糕!」
「那糕你免費給的,能是好東西嗎,真那麼精細的好東西,你咋會免費給!」
我靜靜道:「這就是最後一點。」
「我晨起時,會在每一籠點心中,留一塊樣品。你傍晚來,不就是見我賣完了,以為了無對證?」
「呵!」我冷嗤一聲,「確實要報官。」
「不是同這位大人報官,而是報官府衙門!你跟我去拿了證據細細辯白,若你汙衊我,按律是要挨幾十板子的!」
老乞丐慌了神。
他沒想到踢了鐵板,只能撒潑哭喊:「你們都是勾結的,我才不去!」
最愛同我刀價佔便宜的大娘拎著菜籃,忽然瞪大眼睛:「我想起來了!我說你這麼眼熟,你個老不休,替那群黑心眼紅眼病幹多少缺德事,從前李家的鹹菜攤子,不就是你這樣搞垮的!」
「這姑娘嘴皮子不饒人,心卻善的!」
此話一齣,有人附和。
「前幾日我女兒生病,鬧著要吃糕,她也多給了我些!」
「怎麼能這般讓好人寒心?哪個對家不要臉啊,欺負一個姑娘家!」
我鼻子一酸,剛產生的一點對善意的懷疑,頃刻湮滅。
我坦然道:「去衙門吧。」
「捱了板子,才說實話。」
「不不......我只是替人辦事啊!」
他一溜煙爬起來,卻被好心的群眾七手八腳捉住,趁亂啐了幾口。
一根爛菜梆子直直砸在他腦門上:
「你才爛心肝,還想跑!」
官府的人很快趕到。
看見凌遠照時,眼睛瞪大了。
凌遠照擺擺手,看都沒看,「你們正常辦。」
只是收手時。
漫不經心捏了捏。
衙役肅然。
一閃而過的果決彷彿是錯覺,他看向我時神情溫和,一下下撫著我緊張的肩膀。
肩膀緩緩放鬆。
夕陽暖融。
鬧劇收場。
二人並肩而行,我忽然說:「這些手段,是在侯府學的。」
我不敢行差踏錯,事事留痕,也怕惹了厭煩。
「每一段過往都造就了你。」
「你做的很好,真厲害。」
江州的柳樹新結了絮。
柳絮飄落時。
我好似徹底和某些過往和解,割席。
腳步輕快,??中似執炬迎風。
13
經此一事,我的攤子反而更受歡迎。
風生水起,我盤了個鋪面。
老乞丐早被下獄。
而那日一直想跟我說話的小乞丐,審後發現,不是他的親孫子,是被拐來的啞兒。
小乞丐收拾乾淨後,有了名字,叫阿誠。
他總來幫忙。
時間久了,手腳乾淨,又不求回報,我給了他工錢,算做半個跑堂。
人有餘力時,就想重新養一遍當年小小的自己。
不必寄人籬下,吃盡白眼。
店鋪開門不久,紅火爆單。
我忙不過來,又招了個小廚娘。
小廚娘年紀不大,嘴巴一天到晚停不下來。
她眼珠子滴溜溜轉,說老闆,你和總來這的凌大人什麼關係呀?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在這弄東西,他就一直笑著看你。
這位大人聽說可有來頭啦——難不成,他是什麼很閒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