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長眠,飛鳶向北_第 5 章 雷克雅未克的風
第 5 章
雷克雅未克的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我走出機場大廳,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了單薄的大衣。
天空中飄著大雪,整個世界都是蒼白而冷寂的。
我把懷裡包裹著骨灰盒的絨布包得更緊了些。
這是小宇第一次出國,他一定覺得很冷。
我沿著陌生的街道盲目地往前走。
沒有目的地,也沒有預訂酒店。
我只是想走到海邊,走到離極光最近的地方。
腹部的劇痛再次襲來。
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就像有無數把生鏽的鋸子,正在拉扯著我的五臟六腑。
我靠在一根覆滿冰霜的路燈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口袋裡的強效止痛片早就吃完了。
喉嚨裡的腥甜再也壓制不住。
“噗!”
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面前潔白的雪地。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街道上的霓虹燈在我眼前扭曲成一團光暈。
我雙腿一軟,順著路燈杆緩緩滑倒在雪地裡。
真冷啊。
不過沒關係,很快就不冷了。
小宇,媽媽來找你了。
我閉上眼睛,意識徹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
耳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總裁,前面好像有人暈倒了!”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
“繞過去。我不喜歡多管閒事。”另一個低沉冷漠的聲音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腳步聲停頓了一下。
“可是總裁,那個女人......好像是東方人,而且她身邊還有一灘血。”
“那又怎樣?”低沉的聲音毫無波瀾。
“總裁,她手裡抱著的那個包袱......看形狀,像是個骨灰盒。”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隨後,皮鞋踩在雪地上的聲音逐漸向我靠近。
一隻戴著皮手套的手,撥開了散落在我臉上的頭髮。
“洛......楚鳶?”
那個冷漠的聲音突然變了調,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我隱約感覺到有人將我從雪地裡抱了起來。
那個人的胸膛很寬闊,帶著淡淡的雪松香氣。
“叫救護車!馬上叫救護車!”
他在怒吼,聲音裡透著前所未有的恐慌。
“去通知頂尖醫療團隊,立刻去醫院待命!”
“如果她有事,你們全都給我滾蛋!”
我費力地睜開一條縫。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稜角分明、極其英俊的臉。
他眉頭死死地擰著,眼底滿是焦灼。
秦羨辰。
那個我曾資助過、幫助過的貧困少年。
那個後來被豪門認回,如今在商界叱吒風雲的秦家掌權人。
“別怕,楚鳶,我在這裡。”他緊緊抱著我,聲音啞得厲害。
“我......不治了......”我虛弱地呢喃著。
我掙扎著想推開他。
可我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由不得你!”他咬牙切齒地低吼。
他抱著我,大步衝向停在路邊的黑色邁巴赫。
國內,賀家別墅。
賀嚴初坐在滿地狼藉的客廳裡。
他手裡死死捏著那個剛剛送到的硬碟。
電腦螢幕上,正在播放著醫院走廊的監控畫面。
畫面裡,他穿著西裝,手裡拿著那支救命的特效藥。
他急匆匆地走到特需病房門口,左右看了一眼,推門而入。
幾分鐘後,他走出來,手裡拿著另一支藥管。
然後,他走進了小宇的病房。
監控沒有聲音。
但賀嚴初卻聽到了自己靈魂碎裂的聲音。
他清楚地看到,在小宇病房那半掩的門縫裡。
洛楚鳶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親眼看著他,完成了那場偷天換日的把戲。
她全都知道。
她看著他把藥給了季若瑤的女兒。
她看著他用營養液騙小宇。
她甚至聽著他大言不慚地承諾要帶他們去環遊世界。
她什麼都沒說。
她只是冷眼旁觀著他的虛偽和偏心。
然後,她用最決絕的方式,讓他品嚐到了什麼是真正的地獄。
“啊!”
賀嚴初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電腦,狠狠地砸向牆壁。
電腦四分五裂。
他跪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楚鳶......小宇......”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別墅的門鈴突然被瘋狂地按響。
季若瑤牽著果果站在門外,一臉焦急。
“嚴初哥!你開開門啊!你一天沒接電話了,我好擔心你!”
賀嚴初慢慢抬起頭。
他滿是紅血絲的眼睛裡,透出了令人膽寒的殺意。
他搖晃著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大門。
“咔噠。”
門被開啟。
季若瑤剛想撲上去,卻被賀嚴初那張如同厲鬼般的臉嚇得倒退了一步。
“嚴初哥......你......你怎麼了?”
賀嚴初死死盯著她。
“季若瑤,那支藥,好用嗎?”他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