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海鷗飛過你的餘生_第 2 章 客廳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第 2 章
客廳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楚晚凝脫下外套時拉鍊摩擦的細微聲響。
“她睡了。”我盯著茶几邊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睡了。”楚晚凝重複了一遍,發出一聲嗤笑。
她轉頭看向陸辭遠,攤了攤手。
“你看,我就說吧。”
“昨晚電話裡喊得像天塌了一樣,現在外頭打雷下雨鬧出這麼大動靜,她倒是睡得安穩。”
陸辭遠配合地嘆了口氣,眼神里帶著幾分寬容。
“晚凝,你也別太嚴厲了。言州哥平時一個人帶孩子,難免會有些分離焦慮。”
“他可能只是想用這種方式,讓你多回家陪陪他們。”
多回家陪陪他們。
這句話從一個霸佔了我妻子大半個生活圈的男人嘴裡說出來,荒唐得有些好笑。
就在上個月,洛洛連續發了三天高燒,燒到三十九度五。
我打電話求楚晚凝回來送我們去醫院。
楚晚凝在電話裡是怎麼說的。
“沈言州,我是搜救隊長,不是你們家的私人司機。孩子發燒吃點退燒藥就行了,你別總拿孩子當藉口來查我的崗。”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抱著滾燙的洛洛,在暴雨中攔了半個小時的計程車。
後來我在陸辭遠的社交平臺上看到。
那天晚上,楚晚凝正在幫他修理家裡跳閘的電箱。
因為陸辭遠有夜盲症,受不了停電的黑暗。
一個連親生女兒高燒都能漠視的女人,卻對別人家停電上心至極。
“發什麼愣。”楚晚凝不耐煩地敲了敲茶几。
“冉冉昨天在冷水裡泡了半個小時,體溫有點低。”
她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你去熬點薑湯,再煮兩碗熱湯麵端過來。”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彷彿我不是這個家的男主人,而是她花錢僱來的保姆。
我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我不會做。”
楚晚凝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她大步走到我面前,帶著壓迫感俯視著我。
“昨晚的事情我已經解釋過了,大災面前,私人感情必須讓步。”
“你作為搜救隊長的家屬,連這點覺悟都沒有嗎。”
大災面前私人感情必須讓步。
我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腦袋裡全是車庫裡那渾濁惡臭的水聲。
“那你的大局觀裡,為什麼唯獨裝得下他。”我指著陸辭遠。
楚晚凝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沈言州,你別無理取鬧。陸辭遠是隊裡的王牌排程員,昨晚排程中心電腦宕機,他家剛好有備用裝置,我去接他是為了工作。”
“為了工作。”我點了點頭。
“那你現在把他們帶回我家,也是為了工作。”
“他家平房屋頂漏水了,來住幾天怎麼了。”楚晚凝強忍著怒意。
“你不要總是用這種狹隘的眼神去看待同志關係,這在心理學上是極度缺乏自信的表現。”
又是這種論調。
只要我不順從,她總能搬出一堆冠冕堂皇的詞彙來給我定罪。
就在這時,廚房裡傳來“哐當”一聲脆響。
陸星冉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進了廚房。
她手裡拿著一個印著藍色小飛象的陶瓷碗,正試圖用它去接飲水機裡的熱水。
那是洛洛的專屬餐碗。
因為不夠高,她墊著腳,手一滑,碗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哎呀。”陸星冉驚呼一聲。
她看了看地上的碎片,毫不在意地踢了一腳。
“什麼破碗,這麼容易就碎了。”
我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我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膝蓋撞在茶几角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我感覺不到疼。
我大步衝進廚房,一把抓住陸星冉的手腕。
“誰讓你碰她的東西。”我的聲音冷得像冰渣。
陸星冉被我的眼神嚇到了,“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爸爸救我,這個瘋男人要打我。”
陸辭遠立刻衝了過來,一把將陸星冉護在身後。
“言州哥,你幹什麼呀。”他微微紅了眼眶,滿臉難以置信。
“冉冉只是想喝口熱水,一個碗而已,你至於跟一個孩子動手嗎。”
楚晚凝也大步跨進廚房。
她看了看地上碎裂的小飛象碗,又看了看正在抽泣的陸星冉。
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沈言州,你簡直不可理喻。”
她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本就虛弱,被她這一推,後背重重地撞在流理臺上,震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我不去接你的電話,你就把氣撒在一個孩子身上。”
“你到底要作到什麼時候。”
楚晚凝擋在陸辭遠父女身前,彷彿我是一個隨時會暴起的精神病患者。
我看著地上的小飛象碗。
那上面還印著洛洛的名字。
這是上週洛洛在陶藝體驗館,親手捏了送給自己的六歲生日禮物。
她說馬上就要過生日了,要用這個碗吃爸爸煮的長壽麵。
可是現在,碗碎了。
吃麵的人也不在了。
“滾。”我輕聲說。
“你說什麼。”楚晚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讓你們,滾出我的家。”我抬起頭,死死盯著楚晚凝。
楚晚凝氣極反笑。
“你的家。沈言州,我看你是真瘋了。”
她指著門外。
“這裡是我用命拼出來的獎金買的房子。”
“要滾也是你滾。”
她抓起陸辭遠的手腕,拉著陸星冉往主臥的方向走。
“辭遠,別理這個瘋男人,你們今晚睡主臥。我看他能耗到什麼時候。”
路過我身邊時,楚晚凝停下腳步。
她用那種厭惡到極點的眼神看著我。
“沈言州,你這副怨夫的樣子真是讓人倒胃口。”
“我倒要看看,洛洛能被你教成什麼樣。”
主臥的門被重重關上。
我滑坐在滿是碎瓷片的地上,一點點把那些帶著小飛象圖案的碎片撿起來,緊緊攥在掌心。
尖銳的邊緣刺破皮膚,血滴在地板上。
我終於感覺到了一絲活著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