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海鷗飛過你的餘生_第 3 章 第二天早上

第 3 章

第二天早上，天色依然陰沉得可怕。

整座城市剛經歷過暴雨的洗劫，空氣中瀰漫著下水道淤泥的腥臭味。

我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衣服。

把洛洛被泡壞的獨角獸睡衣和那堆小飛象碗的碎片，仔細地裝進一個黑色的密封袋裡。

路過主臥的時候，門半掩著。

陸星冉四仰八叉地躺在原本屬於我的大床上。

陸辭遠坐在床沿，正在用我的男士面霜塗抹他那張俊朗的臉。

楚晚凝不在，應該是去救援隊處理災後收尾工作了。

陸辭遠從鏡子裡看到了我。

他放下手裡的面霜，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挑釁。

“言州哥，起這麼早啊。”

他理了理身上那件屬於我的男士睡衣。

“昨晚晚凝怕冉冉認床睡不著，在旁邊哄了大半宿，這會兒剛去局裡開會。”

他刻意咬重了“哄了大半宿”幾個字。

我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向玄關換鞋。

“言州哥，這件睡衣的料子真不錯。”

陸辭遠走到客廳，端起一杯水抿了一口。

“其實晚凝這個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昨晚還跟我抱怨，說你總是拿洛洛來綁架她。”

“女人在外面打拼事業很累的，最煩的就是家裡男人一哭二鬧三上吊。”

他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對我進行著指點。

“你要是稍微懂事一點，做個安分守己的賢內助，晚凝也不會這麼煩你。”

我拉開大門。

“這件睡衣我穿過三年。”

我看著他僵在臉上的表情。

“你要是喜歡穿別人穿剩下的二手貨，走的時候記得打包帶走。反正我也嫌髒。”

不顧陸辭遠瞬間變得鐵青的臉色，我反手關上了門。

打了一輛車，我直奔市中心醫院的太平間。

昨晚從車庫撈出洛洛後，警察協助我把她暫時安置在了這裡。

太平間的走廊很冷。

冷得刺骨。

工作人員遞給我一個透明的塑封袋。

“沈先生，這是在您女兒身上找到的個人物品。”

裡面是一個被泥水泡得腫脹發黑的兒童智慧手錶。

螢幕已經碎了，沾滿了黃色的泥沙。

這是洛洛五歲生日的時候，楚晚凝送她的。

因為這是楚晚凝唯一一次親自挑的禮物，洛洛視若珍寶，洗澡都要用塑膠袋包著。

我顫抖著手接過塑封袋。

“我們嘗試清理了一下，手錶裡的晶片應該還能讀取部分資料。”工作人員輕聲提醒。

我點了點頭，拿著手錶去了一趟手機維修店。

半個小時後，維修師傅把匯出來的幾段殘存音訊發到了我的手機裡。

我坐在維修店門外的長椅上，插上耳機。

點開了最後一條錄音。

時間是昨晚暴雨最大的時候。

背景音裡全是震耳欲聾的雨聲和恐怖的水流倒灌聲。

“媽媽......水進來了......”

洛洛的聲音在發抖，帶著濃重的哭腔。

“爸爸去拿繩子了還沒回來......媽媽你來救救洛洛好不好......”

“水已經到我的肚臍眼了......好冷啊......”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盲音。

然後，那邊接通了。

但傳來的不是楚晚凝的聲音，而是陸辭遠極其不耐煩的抱怨。

“嘟——別喊了，你媽媽正忙著接我們呢。”

“你爸爸平時就喜歡撒謊，現在連你都被教壞了。小孩子別老拿這種事爭寵，真是不懂事。”

電話被單方面切斷。

錄音的最後，是洛洛絕望的尖叫聲和水流徹底淹沒一切的咕嚕聲。

我死死咬住手背，直到嚐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這就是楚晚凝口中的大局觀。

這就是陸辭遠口中的排程不暇。

他們用我女兒的命，換來了一場浪漫的雨夜接送。

我收起手機，擦乾眼角不存在的眼淚。

打車去了一趟市中心的商場。

明天是洛洛的六歲生日。

一個月前，她就在商場的樂高專賣店看中了一款“夢幻冰雪城堡”的限量版模型。

楚晚凝當時答應她，只要她能在一個月內不生病，就給她買。

洛洛做到了。

但她再也沒有機會拼裝這個模型了。

我走進商場，直奔樂高專賣店。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這個限量版模型冉冉很喜歡，晚凝，會不會太破費了。”

陸辭遠故作清朗乖巧的聲音從貨架後面傳來。

我停下腳步。

透過玻璃櫥窗，我看到楚晚凝正抱著那個“夢幻冰雪城堡”的巨大盒子，遞給收銀員。

“破費什麼，只要冉冉喜歡就行。”

楚晚凝語氣溫和，沒有了面對我時的那種不耐煩。

“昨晚她受了驚嚇，這個就當是阿姨給她的壓驚禮物。”

陸辭遠靠在楚晚凝的肩膀上，笑得一臉幸福。

“晚凝你最好了。冉冉要知道肯定高興壞了。這可是絕版貨，整個商場就剩這最後一個了。”

最後一個。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是洛洛每天趴在櫥窗外看了無數遍，每天倒數著日子等著的最後一個。

“結賬吧。”楚晚凝拿出手機，準備掃碼。

我推開玻璃門，徑直走了進去。

“這個模型，是上個月就定好的。”

我走到收銀臺前，冷冷地看著楚晚凝。

楚晚凝掃碼的手一頓，看到我，眉頭瞬間緊緊鎖了起來。

“沈言州，你怎麼在這。”

她上下打量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厭惡。

“你跟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