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頭血,腕底霜_第 6 章 瑞士
第 6 章
瑞士,日內瓦。
私人醫療中心的獨立病房裡,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切下斑駁的光影。
我緩緩睜開眼睛。
空氣中沒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只有淡淡的白茶香。
右肩的疼痛已經被妥善的鎮痛泵壓制,只剩下微微的酸脹。
“你醒了。”
清冷溫和的女聲在床邊響起。
我轉過頭,看到了那個在飛機上救我的女人。
蕭錦瑟。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針織衫,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書卷氣。
“念念......”我下意識地想要坐起來。
“別動。”她按住我的左肩,動作輕柔。
“念念在隔壁的無菌艙。她的腎衰竭已經得到了初步控制,我親自接手的。”
“你們安全了。”
聽到這句話,我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斷裂。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蕭錦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遞過一張紙巾。
“陸景淵。”她念我的名字,字正腔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鄭重。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我愣住了,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她。
在記憶的角落裡努力搜尋。
“十五年前,市一中。”
她微微俯下身,看著我的眼睛。
“那個被一群小混混堵在巷子裡,打斷了肋骨,滿身是泥的書呆子。”
“是你拿著掃把衝進來,把他們趕走,還給了我十塊錢讓我去買創可貼。”
“你說,‘別怕,只要還活著,總能把欺負你的人踩在腳下’。”
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個瘦弱、沉默,總是被霸凌的少女蕭錦瑟,和眼前這個氣場強大的國際頂尖醫生漸漸重合。
我扯起一抹蒼白的笑。
“是你啊......蕭錦瑟。”
她看著我的笑,眼底閃過一絲痛楚。
“是我。我找了你整整十五年。”
“我以為你過得很好,可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卻差點死在我面前。”
她伸手,指腹輕輕擦過我眼角的淚痕。
“景淵,這次,我不會再讓你消失了。”
國內,第一人民醫院。
沈清月坐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手裡死死攥著那份病歷。
窗外陽光明媚,她卻覺得如墜冰窟。
病歷上,那一串串冰冷的醫學術語,像是一把把尖刀,將她的自信和驕傲凌遲。
“右肩貫穿傷,傷口深度15釐米。”
“鎖骨粉碎性骨折,肩胛骨破裂。”
“患者失血量達到1200毫升,送醫時已處於休克邊緣。”
翻到最後,是一張X光片。
那根粗糙的鋼筋,以一種極其慘烈的角度,釘在他的骨頭裡。
旁邊還有一行主治醫生的備註:
“患者為護住身下幼童,以肉身硬抗斷裂承重牆,堅持十小時,實乃奇蹟。”
沈清月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X光片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
“根本沒有承重牆......”
她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他用肩膀......替念念擋了十個小時......”
十個小時。
他在黑暗中流著血,忍受著劇痛。
而她挖通廢墟的時候,卻對他說:“你們很安全,我必須先去救宇白。”
“啊!”
沈清月猛地抱住頭,喉嚨裡發出一聲類似野獸瀕死般的絕望嘶吼。
她一把掃落了辦公桌上的所有檔案。
“陸景淵!”
她瘋了一樣衝出辦公室。
她要去查,要去問。
她不信他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清月!你去哪?”
江宇白剛好走到門口,被她撞得一個踉蹌,手裡的保溫杯掉在地上。
沈清月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
那雙曾經充滿憐惜的眼睛,此刻佈滿了紅血絲,透著森然的寒意。
“宇白,地震的時候,你真的被壓住了嗎?”
江宇白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我......我當然被壓住了啊,我腿上還有傷......”
“那只是擦傷!”
沈清月上前一步,逼視著他。
“景淵的肩膀被鋼筋穿透了!念念差點死了!”
“你只是破了點皮,你為什麼要裝得那麼慘,為什麼要騙我過去!”
江宇白被她的眼神嚇到了,臉色瞬間白了。
“我害怕啊!清月,我是真的害怕!難道我害怕也有錯嗎?”
“害怕......”沈清月笑了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
“因為你害怕,我差點害死了我的老公和女兒。”
她毫不猶豫地推開江宇白,大步朝電梯走去。
“別跟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