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頭血,腕底霜_第 2 章 手術室的無影燈亮得刺眼
第 2 章
手術室的無影燈亮得刺眼。
器械碰撞的金屬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
“陸先生,你的血壓太低,不能進行全身麻醉。”
主刀醫生站在我旁邊,眼神中透著不忍。
“我們只能做區域性浸潤麻醉,取鋼筋的過程會非常痛苦。”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看著天花板。
“醫生,我女兒還活著嗎?”
我沒有問痛不痛,我只關心那個在黑暗裡倒數了一百下的小小身影。
醫生頓了一下,口罩上方的眼睛有些躲閃。
“孩子還在搶救,生命體徵很微弱。你先顧好你自己。”
這句話像是一把鈍刀,狠狠割在我的神經上。
“開始吧。”我閉上眼睛,雙手死死抓緊了手術床的邊緣。
冰冷的液體推入肩膀的皮膚。
緊接著,是肌肉被生生撕裂的鈍痛。
醫生在用工具切割那根生鏽的鋼筋,每一次震動,都連著我的骨髓。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汗水浸透了我的頭髮,順著眼角滑落。
恍惚間,我想起了五年前。
沈清月遞給我那枚並不昂貴的戒指,眼神堅定。
“景淵,我發誓,這輩子絕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如果有危險,我一定會死在你前面。”
女人的誓言,真的就像廢墟里的承重牆。
看著堅固,其實早就斷了。
只差一場餘震,就能把人砸得血肉模糊。
“噹啷”一聲脆響。
半截沾滿血肉的鋼筋被扔進了金屬盤裡。
我眼前一黑,徹底陷入了昏迷。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病房最角落的床上。
右半邊身體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被厚厚的紗布包裹著。
“你醒了?”
旁邊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
我轉過頭,看到了沈清月。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也打理過了。
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清冽雪松香水味。
那是江宇白最喜歡的味道。
“陸景淵,你能不能別這麼矯情?”
沈清月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眉頭緊緊擰著。
“醫生說你只是骨折,你非要讓護士跑到宇白麵前大呼小叫嗎?”
“你知不知道他本來就嚇壞了,聽到什麼搶救、手術的,當場就暈過去了。”
我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這張我愛了五年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念念呢?”我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沈清月眼神閃躲了一下。
“念念沒事,只是受了點驚嚇,在兒科觀察。”
“她在哪。”我盯著她的眼睛,重複了一遍。
沈清月煩躁地站起身。
“我說了她沒事!你能不能別總是這副審問犯人的語氣?”
“宇白因為你那個護士的刺激,現在還在打鎮定劑。”
“你就不能懂點事嗎?”
懂事。
我把這兩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
我用血肉之軀替她護住女兒的時候,夠不夠懂事?
我在沒有全麻的情況下被拔出鋼筋的時候,夠不夠懂事?
門被推開了。
之前的那個小護士拿著藥盤走進來,看到沈清月,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你還有臉來?”護士毫不客氣地冷笑。
“17床,你女兒的擠壓綜合徵引發了急性腎衰竭,現在已經轉進重症ICU了。”
“這是病危通知書,需要直系親屬簽字。”
護士把一張紙拍在床頭櫃上。
沈清月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那張病危通知書。
“急性腎衰竭?病危?”
她一把抓住護士的胳膊,“你胡說什麼!我走的時候她明明還好好的!”
“她還答應我數到一百!”
“她數到一百的時候,你人在哪?”我看著天花板,平靜地開口。
沈清月猛地轉頭看向我。
她的嘴唇哆嗦著。
“景淵......你什麼意思?你們頭頂不是有承重牆嗎?”
“承重牆塌了,沈清月。”
我轉過頭,對上她震驚的目光。
“那根插進我肩膀的鋼筋,就是撐住念念的最後一道牆。”
沈清月的瞳孔驟然放大。
她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撞倒了身後的椅子。
“不可能......這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下意識地想要伸手掀開我的被子去確認。
“別碰我。”我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她伸在半空的手頓住了。
就在這時,沈清月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動著“宇白”兩個字。
鈴聲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看我。
眼神里閃過劇烈的掙扎。
最終,她接起了電話。
“清月......你在哪?我怕黑,你能不能過來陪陪我?”
電話那頭的聲音虛弱無力,帶著隱隱的恐懼。
沈清月握著手機的指關節泛白。
她看著那張病危通知書,喉嚨滾動了一下。
“宇白,念念她......”
“清月,我剛剛又做噩夢了,夢到石頭砸下來。”
江宇白打斷了她,“我真的受不了了,你過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