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天平,偏向了那場雪_第 7 章 傅明霜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那個家的
第 7 章
傅明霜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那個家的。
當她推開門,習慣性地想要換鞋時,卻發現玄關處空空蕩蕩。
那雙顧行舟平時穿的深灰色拖鞋,不見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進客廳。
沒有開燈,房間裡靜得只能聽見她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原本放在茶几上的那些屬於顧行舟的零碎小物件。
他看的書,他養的水培植物,甚至是他那個被不小心打碎過一個角的馬克杯。
全都不見了。
空氣中沒有了那種熟悉的、帶著點肥皂香氣的煙火味。
取而代之的,是沈清宴留下的那股刺鼻的香水味。
傅明霜猛地拉開衣櫃。
裡面只剩下她一排排整齊的西服,和沈清宴那幾件精緻的男士休閒服。
顧行舟的所有痕跡,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在這個空間裡徹底抹除了一樣。
乾淨得讓她感到恐慌。
“他真的走了。”
傅明霜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手指插進頭髮裡。
那個總是用溫柔眼神看著她、無論她怎麼冷落都會在深夜為她留一盞燈的男人。
連一聲招呼都沒打,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茶几上,放著今天在法庭上被法警退回來的卷宗。
傅明霜顫抖著手,翻開了那份厚厚的檔案。
這一次,她沒有去看那些所謂的“法醫鑑定”和“現場勘驗”。
她翻到了最後幾頁。
那是顧建安在看守所裡的生活記錄和一些雜物清單。
裡面夾著一張揉皺的紙條。
字跡歪歪扭扭,是顧建安生前寫給她的。
【小傅,我知道你忙,我不怪你沒來看我。
爸沒殺人,真的沒殺。
別讓小舟到處跑了,他身體不好,別讓他為了我受委屈。
如果我出不去了,你替我好好照顧他。】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紙條上,暈開了劣質的墨水。
傅明霜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
疼得喘不過氣來。
她想起了那晚。
顧行舟拿著被雨水淋溼的檔案,滿身泥濘地跑到律所求她。
他的手上有不知道在哪裡劃破的傷口,血和泥混在一起。
而她當時在幹什麼?
她在給沈清宴的狗挑最貴的進口狗糧。
她甚至嫌棄顧行舟弄髒了律所的地毯,一把將他千辛萬苦找來的證據掃落在地。
“我到底......幹了什麼?”
傅明霜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寂靜的客廳裡,清脆的巴掌聲格外刺耳。
然而,更刺耳的是她不斷震動的手機。
是律所高階合夥人打來的電話。
“傅明霜,你現在立刻來律所一趟!”
電話那頭的聲音沒有了往日的恭敬,只剩下壓抑的怒火。
“你知道現在網上的輿論是怎麼寫我們的嗎?”
“‘國內第一大律師涉嫌包庇殺人犯,律所淪為洗錢工具’!”
傅明霜腦子“嗡”的一聲。
“我馬上到。”
當她趕到律所時,大樓下已經被各路媒體記者圍得水洩不通。
她不得不從地下車庫的貨梯偷偷溜上去。
會議室裡,三位高階合夥人臉色鐵青地坐在那裡。
“由於沈清宴在警局的供述,警方已經正式向律所下達了協助調查通知書。”
坐在主位的合夥人將一份檔案摔在傅明霜面前。
“雖然目前沒有直接證據表明你參與了偽證,但你將律所公章隨意交由外人使用,導致兩百萬贓款流入對公賬戶。”
“這是極其嚴重的失職!”
傅明霜看著那份通知書,臉色煞白。
“我會配合調查,這筆錢原路退回,對律所的損失我個人承擔。”
“你承擔得起嗎!”
另一位合夥人拍案而起。
“因為你的一意孤行,我們最大的三個企業客戶今天早上已經提出了單方面解約,律所的聲譽已經被你徹底毀了!”
“經過董事會連夜開會決定。”
主位的合夥人冷冷地看著她。
“傅明霜,你被無限期停職了,並且,如果司法局最終決定吊銷你的律師執照,律所將向你提起鉅額索賠。”
無限期停職。
這五個字,像是一把重錘,將傅明霜的所有驕傲砸得粉碎。
她十年的打拼,她信奉的專業主義。
在一夜之間,轟然倒塌。
“好。”
傅明霜沒有爭辯。
她摘下那副象徵著精英身份的金絲眼鏡,放在桌子上。
腳步虛浮地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裡,那些曾經對她畢恭畢敬的助理和實習生,此刻都在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她。
竊竊私語,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針。
她終於體會到了。
那種被全世界拋棄、被千夫所指的滋味。
就像這三個月裡,顧行舟每一天所經歷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