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天平，偏向了那場雪_第 5 章 砰
第 5 章
“砰！砰！砰！”
法槌連敲了三下，才勉強壓住旁聽席上如沸水般炸開的議論聲。
“被告，你清楚你現在在指控什麼嗎？”
審判長面色冷峻地看著我。
“指控原告殺人和代理律師包庇，如果沒有實證，你將面臨誣告陷害的刑事指控。”
“我非常清楚。”
我將手中的隨身碟高高舉起。
“這就是實證。”
對面原告席上。
沈厲鋒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像一張死人的臉。
他猛地站起來，連椅子都被帶翻了。
“他撒謊！他在血口噴人！法官，不要看那個東西，那是他偽造的！”
沈厲鋒的聲音因為極度恐懼而破音，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公鴨。
“肅靜！”審判長嚴厲呵斥。
而傅明霜，她依然穩穩地坐在椅子上。
只是她推眼鏡的手指，出現了極其微小的停頓。
“顧行舟。”
傅明霜用她那慣用的、自上而下的教訓口吻開口。
“法庭不是你宣洩私人情緒的地方，警方的監控都沒有拍到案發過程，你從哪裡弄來的所謂‘新證據’？”
“你現在收回去，我可以向法庭申請你精神狀態不穩定，免除你的責任。”
她還在試圖用“理智”來壓制我。
還在用“為你好”的名義，掩蓋她內心的那一絲不安。
“法警，接收證據並播放。”
審判長沒有理會傅明霜的阻撓。
隨身碟被接入了法庭的大螢幕。
幾秒鐘的雪花點後，畫面亮起。
那是案發當晚，廢棄廠房背面，一個隱蔽的私人排汙口監控拍下的畫面。
畫面很暗，但經過技術處理，人物的臉清晰可見。
螢幕上，死者正在和沈厲鋒激烈爭吵。
“你個敗家子，公司的錢都被你掏空了！我要去報警！”死者指著沈厲鋒的鼻子罵。
下一秒。
沈厲鋒從懷裡掏出一把刀，發瘋似的捅向死者。
一刀，兩刀，三刀......
血濺在了監控探頭的邊緣。
全場死寂。
只有影片裡刀刃刺入血肉的沉悶聲響。
隨後，畫面裡出現了一個推著三輪車撿廢品的老人。
是我父親。
他聽到動靜跑過來，被眼前的慘狀嚇傻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沈厲鋒從背後抄起一塊磚頭，狠狠砸在我父親的後腦勺上。
父親倒地昏迷。
監控清晰地拍下，沈厲鋒戴上手套，將那把帶血的刀，硬生生塞進我父親粗糙的手裡。
然後，他熟練地清理了自己身上的血跡，從監控死角逃離了現場。
影片播放完畢。
大螢幕定格在沈厲鋒將刀塞進我父親手裡的那一幀。
“不......這不是真的......是AI合成的！”
沈厲鋒雙腿一軟，直接癱跪在地上，語無倫次地嚎叫著。
“這不可能......”
旁聽席上的沈清宴發出了一聲淒厲的驚呼。
他捂著臉，整個人滑到了座位底下。
而傅明霜。
我看向她。
這位永遠冷靜、永遠客觀、永遠只信奉“證據”的第一大律師。
此刻就像是被人抽斷了脊樑骨。
她的身體僵在椅子上，雙眼死死盯著大螢幕上的畫面。
眼底的自信和高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碎裂。
“傅律師。”
我走到原告席前，隔著圍欄看著她。
“這就是你說的，證據確鑿，事實清楚。”
“這就是你說的，保護不被公正對待的人。”
傅明霜的嘴唇動了動。
她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能發出乾澀的氣音。
“我......我不知道......”
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沙啞得可怕。
“卷宗裡沒有這段影片......警方也沒有......”
“因為這段監控，是沈厲鋒花錢讓人刪掉的備用記錄。”
我冷冷地打斷她。
“我去了現場十一次，我翻遍了那個廠房周圍所有的垃圾堆和下水道，才在一個拾荒者的手機裡，找到了這個被當作廢品賣掉的儲存卡。”
“而你呢，傅明霜？”
我步步緊逼，聲音在法庭上如刀鋒般刮過。
“你甚至連去現場看一眼都不願意，因為你覺得，一個收破爛的殺人，是順理成章的‘客觀現實’。”
“法官閣下。”
我不再看她，轉頭面向審判長。
“除了這段影片，U盤裡還有一份賬單流水。”
“上面清楚地記錄了，在案發後第三天，沈厲鋒的私人賬戶，向傅明霜律師事務所的對公賬戶，轉入了一筆兩百萬的‘諮詢費’。”
此言一齣，整個法庭彷彿被扔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律師私下收取嫌疑人鉅額資金，這在業界是絕對的禁忌，更是包庇罪的鐵證！
“沒有！我沒有收過這筆錢！”
傅明霜猛地站起來，臉色慘白。
“律所的財務由合夥人共同管理，我不知情！”
“你確實不知情。”
我冷笑出聲。
“因為動用你的公章，偽造諮詢合同，把這筆錢走賬洗白的，是你那位‘膽子小、受不得半點委屈’的世交弟弟，沈清宴。”
我指向旁聽席上已經抖成篩子的沈清宴。
“為了救他哥哥，他利用你對他的無底線偏袒，自由出入你的辦公室，把你變成了這起冤案的最大幫兇。”
傅明霜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清宴。
沈清宴對上她的視線，嚇得連連後退，拼命搖頭。
“明霜姐......我沒有......是你教我的......是你教我說，只要給律所錢，就能把黑的變成白的......”
他為了自保，毫不猶豫地反咬了傅明霜一口。
傅明霜高挑的身軀猛地一晃。
她引以為傲的理智、引以為傲的專業、引以為傲的“偏愛”。
在這一刻，變成了射向她自己最致命的迴旋鏢。
法警已經上前，迅速將癱軟在地上的沈厲鋒控制住。
“由於本案出現重大反轉證據，涉及刑事犯罪，現中止民事審理，移交公安機關立案偵查。”
法槌落下。
這是對沈厲鋒的死刑判決。
也是對傅明霜職業生涯的致命一擊。
我轉過身，沒有理會身後一片混亂的法庭。
推開沉重的木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陽光很好。
但我知道，屬於傅明霜的黑夜，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