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天平,偏向了那場雪_第 2 章 我沒有轉身

她的天平,偏向了那場雪發布時間:2026-08-19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2 章

我沒有轉身,背對著他們。

手指死死扣著那個黑色塑膠袋的邊緣,塑膠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這裡面,是我爸最後留下來的東西。”

我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那又怎樣?”

傅明霜在身後冷笑了一聲。

“一塊破錶而已,當年我就說那表太廉價,讓他不要戴出來丟人,現在人都死了,你還留著這些破爛幹什麼?”

“留著它,能洗清他殺人的罪名嗎?”

這就是我的妻子。

永遠懂得如何用最精確的角度,把刀子捅進我最軟的肋骨。

“不能。”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塑膠袋抱在胸前。

“但這是我的事。”

我擰開門把手,直接走了出去。

沒有理會身後傅明霜因為被忤逆而發出的怒吼。

門在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那個溫暖如春卻冷到骨髓裡的空間。

初冬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了一整夜。

腦海裡不斷閃過父親生前的畫面。

那時候傅明霜剛拿到律師執照,接不到案子,連房租都交不起。

父親拎著他自己都不捨得吃的燒雞,樂呵呵地跑到傅明霜的出租屋。

“小傅啊,做律師是要有傲骨的,沒錢不怕,叔叔給你兜底,你只要記住,以後出息了,多幫幫那些沒權沒勢的苦命人。”

那時的傅明霜眼眶通紅,發誓會把我父親當親生父親一樣孝敬。

一晃十年。

她成了套裝筆挺的傅大律師。

卻連替那個供她上學的“苦命人”看一眼案卷都不肯。

天亮的時候,我接到了法院打來的電話。

通知我作為顧建安的唯一繼承人,前往法院簽收民事賠償的訴訟副本。

我打了一輛車,直接去了市中級人民法院。

剛走到調解室門口,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傅明霜。

她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職業套裝,正在和一位法官低聲交談。

而在她身後的長椅上,坐著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

沈厲鋒。

沈清宴的親哥哥,這起殺人案所謂的“受害者家屬”。

“顧行舟,你終於來了。”

傅明霜轉過頭,看到了形容枯槁的我。

她大步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檔案,直接塞進我懷裡。

“你看一下這份調解協議,只要你簽字,沈先生同意不申請強制執行。”

我低下頭。

檔案封面上印著幾個大字:《民事賠償諒解與財產抵扣協議》。

“這是什麼意思?”我看著她。

傅明霜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公事公辦。

“死者家屬提出了八百萬的民事賠償,你父親名下的賬戶我已經查過了,只有不到五萬塊錢。”

“這筆錢顯然不夠,所以我替你做主,把你父親名下那套老房子抵給了沈先生。”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套老房子,是父親和我相依為命長大的地方。

裡面有我母親的牌位,有我從小到大所有的記憶。

“你替我做主?”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理所當然的女人。

“傅明霜,誰給你的權利,動我父親的房子?”

“我是你的合法妻子,也是這起案件的居間調解人。”

傅明霜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似乎對我的反應極度不滿。

“顧行舟,你不要給臉不要臉,沈先生看在清宴的面子上,才同意用那套破房子抵債,這已經是法外開恩了。”

“如果走強制執行程式,你連你現在住的房子都保不住!”

她字字句句,都在為我權衡利弊。

多麼專業的律師。

多麼盡職的妻子。

“哎呀,傅律師,你跟殺人犯的兒子廢什麼話?”

沈厲鋒摘下墨鏡,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上下打量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我大伯死得多慘啊,被你那個瘋狗一樣的爹捅了十幾刀,要你一套破房子,算便宜你了。”

我看著沈厲鋒那張囂張的臉。

三個月前,就在那個廢棄的下水道旁邊。

我親眼在一段被遺漏的私人監控錄影裡,看到沈厲鋒戴著手套,將帶血的刀塞進了被打暈的父親手裡。

那個錄影的隨身碟,現在就縫在我的大衣內襯裡。

我的手慢慢伸向口袋,按住了那個堅硬的輪廓。

“我父親沒有殺人。”

我盯著沈厲鋒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喲,還嘴硬呢?”

沈厲鋒誇張地攤開手。

“警察定案了,檢察院起訴了,你爹都畏罪死在裡面了,你現在跟我說沒有殺人?”

“顧行舟!”

傅明霜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還嫌丟人丟得不夠嗎!在法院門口胡說八道,你是想被拘留嗎!”

她轉頭對沈厲鋒露出一個帶有歉意的職業微笑。

“沈先生,他最近精神壓力太大,說的話不具備法律效力,協議上的字,我會按著他的手籤。”

按著我的手籤。

她甚至不需要徵求我的同意,就判了我的死刑。

“我不籤。”

我猛地甩開傅明霜的手。

“那套房子,哪怕是燒了,我也不會給你們。”

傅明霜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知不知道你拒絕簽字的後果?這意味著你將面臨漫長的訴訟,而你的銀行卡今天就會被全部凍結。”

“凍結吧。”我看著她。

“好,很好。”

傅明霜冷笑連連。

她拿出手機,當著我的面撥通了律所財務的電話。

“把顧行舟名下所有的附屬信用卡立刻停掉。”

她結束通話電話,用一種看著陌生人的冰冷目光注視著我。

“顧行舟,你記著,走出這扇門,你連打車的錢都沒有,別指望我會再幫你收拾爛攤子。”

我沒有說話。

轉身往外走。

“等等。”

沈厲鋒突然叫住我。

他走到我面前,用一種極度輕佻的眼神看著我手裡的那個黑色塑膠袋。

“你這拿的什麼垃圾?怪味兒都飄出來了。”

沒等我反應過來,他突然伸手,一把搶過了那個袋子。

動作之快,帶著明顯的惡意。

“還給我!”

我厲聲尖叫,撲過去想要搶回來。

但沈厲鋒已經將袋子倒提了起來。

裡面的舊衣服散落在地上。

那塊碎了錶盤的手錶,“啪”的一聲掉在大理石地面上。

原本就碎裂的玻璃徹底崩飛,裡面的齒輪和指標散落一地。

那是父親在我考上大學那年,花了半個月工資買來送給自己的禮物。

他說,等我以後當了大律師,他要戴著這塊表去聽我打官司。

現在,它變成了一堆廢銅爛鐵。

沈厲鋒毫不避諱地抬起腳,在那堆零件上重重碾了兩下。

“哎喲,不好意思,手滑了。”

他笑得極其惡劣。

我死死盯著地上那堆殘骸。

胸腔裡彷彿有一把火在燒,燒得我五臟六腑都在劇痛。

我猛地抬起頭,揚起手,朝著沈厲鋒那張臉狠狠扇了過去。

但我的手腕在半空中被截住了。

傅明霜死死地扣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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