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天平，偏向了那場雪_第 3 章 你瘋夠了沒有
第 3 章
“你瘋夠了沒有！”
傅明霜的怒吼聲在法院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她用力將我往後一推。
我連續退了幾步，後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骨頭彷彿要散架一般的疼。
但我沒有哼出聲。
我只是看著傅明霜將沈厲鋒護在身後的動作，覺得無比荒謬。
“傅明霜，他踩碎了我爸的遺物。”
我指著地上那一攤金屬殘骸，聲音出奇地平靜。
平靜到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所以呢？你就要在法院大廳毆打原告？”
傅明霜整理了一下被我弄皺的西服袖口，滿臉都是對我的失望。
“顧行舟，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暴力且缺乏教養了？”
“一塊破錶掉在地上，這是意外，你為了一個意外去攻擊他人，這是故意傷害。”
她用她那無懈可擊的法律邏輯，給我的悲憤定了罪。
“傅律師，我看你先生這精神狀態，真的有必要去看看醫生了。”
沈厲鋒在傅明霜身後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領帶。
“也就是我脾氣好，換了別人，現在已經報警抓他了。”
“沈先生見笑了。”
傅明霜轉過頭，語氣裡竟然帶著一絲安撫。
“我會盡快處理好，下週的庭審，清宴會作為旁聽家屬出席，他最近因為這件事重度失眠，還需要沈先生多費心安慰。”
重度失眠。
沈清宴踩著我父親的血肉，換來了一場被所有人偏愛的失眠症。
“傅明霜。”
我扶著牆，慢慢站直身體。
“下週的庭審，誰做他的代理律師？”
我看著沈厲鋒，問的卻是傅明霜。
傅明霜頓了一下。
她避開了我的目光，看向大廳外的旋轉門。
“沈先生的案子性質惡劣，社會關注度高，清宴求了我很久，我不能不管。”
“所以，我安排了律所最好的訴訟團隊，我親自擔任指導律師。”
親自擔任指導律師。
我的妻子，國內第一大律師。
要親自帶領團隊，在法庭上將我死去的父親釘死在恥辱柱上。
將我僅剩的容身之所剝奪乾淨。
我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在這莊嚴肅穆的地方顯得格外刺耳。
“你笑什麼？”傅明霜眉頭緊鎖。
“我笑你大公無私。”
我收起笑容，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傅大律師，希望你在法庭上，也能像現在一樣理直氣壯。”
我蹲下身，無視他們嫌惡的目光，將地上那些零碎的齒輪和錶盤碎片，一點點撿起來，緊緊攥在手心裡。
尖銳的金屬刺破了皮膚，血流出來，順著指縫滴在大理石上。
我不覺得疼。
我帶著這些碎片，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法院。
三天後，市中心洲際酒店。
律所正在舉辦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
這是傅明霜最看重的社交場合，以往我都會作為傅先生，幫她打理各種繁雜的人際關係。
但今天，我是不請自來的。
我穿著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大衣，站在宴會廳外圍的陰影裡。
大廳中央，水晶吊燈光芒璀璨。
傅明霜端著香檳，正在和幾位司法界的高層談笑風生。
站在她身邊的，不是我。
而是穿著白色高定西裝的沈清宴。
他俊逸挺拔，卻透著一種讓人保護的脆弱感，挽著傅明霜的手臂，笑得溫和乖巧。
“傅律師，這位是......”一位法官好奇地看著沈清宴。
“這是清宴，我的一位......世交弟弟。”
傅明霜的回答滴水不漏，卻又留足了遐想的空間。
“他最近遭遇了家庭變故，哥哥的案子又牽扯精力，我帶他出來散散心。”
“哦，我想起來了。”
旁邊一位合夥人壓低了聲音。
“就是最近那個殺人案死者的家屬吧？真可憐，不過傅律，聽說那個殺人犯的兒子是你丈夫？”
空氣有短暫的停滯。
沈清宴立刻垂下眼眸，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透著隱忍的脆弱。
傅明霜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然後轉頭，目光坦蕩地看著眾人。
“各位，法律面前，沒有親疏之分，我傅某人做事，只看證據。”
“至於顧行舟，他因為無法接受父親的罪行，情緒一直處於失控狀態，這樣的場合，他不適合出現。”
她輕描淡寫地，在整個司法界的權貴面前，剝奪了我作為丈夫的身份。
並且將我塑造成了一個不可理喻的精神病。
“說得好！”
一個突兀的掌聲從我身後響起。
沈厲鋒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他顯然喝了不少酒，滿臉通紅。
“傅律師大義滅親，真是我們這些受害者家屬的福氣啊。”
他走到人群中央，刻意提高了音量。
“不像那個顧行舟，一個殺人犯的種，還在那兒裝什麼清高。”
“他爹在局子裡心臟病發作的時候，據說連個收屍的都不願意去，這種男人，傅律你早該把他踹了。”
周圍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嘲諷、鄙夷的目光在空氣中交織。
傅明霜皺了皺眉，似乎對沈厲鋒的粗俗有些不滿。
但她沒有反駁。
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沈先生，今晚是慈善晚宴，不談私事。”
這就是她的維護。
用“不談私事”來預設別人對我父親的侮辱。
我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直到我走到沈厲鋒面前。
“你剛才說，我父親是怎麼死的？”
我盯著他那雙因為酒精而充血的眼睛。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傅明霜看到我，臉色驟變。
“顧行舟！誰讓你來這裡的！”
她大步跨過來，試圖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強行拖走。
我微微側身，避開了她的手。
“怎麼？傅律師怕我這個‘情緒失控的神經病’，砸了你的慈善招牌嗎？”
我冷冷地看著她。
“行舟哥......”
沈清宴立刻躲到傅明霜身後，眼眶發紅。
“你別怪明霜姐，是我讓她別帶你來的，我看到你，就會想起我死去的大伯，我真的控制不住發抖......”
他這一抖，周圍的人看我的眼神更加厭惡了。
彷彿我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加害者。
“你抖什麼？”
我逼近沈清宴，聲音冷得像冰。
“是怕午夜夢迴，看到我父親的冤魂來找你索命，還是怕你這個好哥哥，其實才是那個真正的——”
“閉嘴！”
傅明霜厲聲打斷了我。
她上前一步，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態擋在沈清宴面前。
“保安！把這位先生請出去。”
她毫不猶豫地下了驅逐令。
在全場幾百人的注視下。
兩名高大的保安立刻走了過來，一左一右鉗住了我的胳膊。
“傅明霜。”
我沒有掙扎，只是隔著保安的肩膀看著她。
“你一定會為你今天說的每一個字，付出代價。”
“隨便你。”
傅明霜轉過身，不再看我一眼。
“把他帶走，別弄髒了這裡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