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郎回鄉退婚那日,我孤身走上了金鑾殿_第 4 章 從村裡到京城
第 4 章
從村裡到京城,一共有八百里路。
我沒有僱車,只靠著一雙腳,沿著官道走了半個月。
餓了就啃乾硬的烙餅,渴了就喝河裡的生水。
鞋底磨穿了,腳底全是血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夜裡蜷縮在破廟的草堆裡時,我的腦海裡總會浮現出江洵那張溫文爾雅的臉。
那年村裡發大水,他染了風寒,高熱不退。
我揹著他,在泥濘的山路里走了一天一夜,去鎮上求醫。
他趴在我背上,滾燙的眼淚落在我的後頸。
“微微,這輩子若是我負了你,就叫我亂箭穿心,不得好死。”
男人的誓言,比清晨的露水還要輕賤。
半個月後,我終於看到了皇城巍峨的城門。
城內繁華似錦,街道兩旁張燈結綵。
隨便拉住一個路人詢問,那人滿臉喜氣地告訴我。
“姑娘外地來的吧?今日是新晉狀元郎江大人迎娶知府千金的好日子。那十里紅妝,排場大得很呢!”
我抬頭看了一眼刺目的陽光,笑了。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我沒有去什麼狀元府,也沒有去顧家。
我徑直穿過熙熙攘攘的市集,朝著皇城正中的午門走去。
午門外,漢白玉臺階層層疊疊。
最高處,靜靜地矗立著一面巨大的登聞鼓。
自大淵朝開國以來,這面鼓只敲響過三次。
每一次,都伴隨著朝野震動,人頭落地。
我順著臺階往上走。
守衛在兩側的禁軍立刻拔出長槍,交叉攔在我面前。
槍尖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來者何人!皇城重地,閒雜人等速速退下!”
我站在槍尖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民女宋微,有天大的冤情要訴。”
禁軍統領走上前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語氣嚴厲。
“你可知敲響登聞鼓的規矩?非有滅門之奇冤,不得擊鼓!一旦擊鼓,無論對錯,先受三十殺威杖!你一個弱女子,扛得住几杖?”
他擺了擺手。
“去京兆尹擊鼓鳴冤吧,別在這兒尋死。”
我沒有退縮。
我將身上的粗布包袱解下來,放在臺階上。
然後,我迎著統領的目光,伸手解開了外衣的盤扣。
只剩下一件單薄的中衣。
我走到鼓架旁,握住了那根沉甸甸的鼓槌。
三十殺威杖算什麼。
這七年裡,我為了給江洵攢路費,在冬日的水井裡洗了無數件衣服,手骨早就痛得麻木了。
我的命,原本就是在泥潭裡掙扎出來的。
“民女宋微,絕不後退。”
我高高舉起鼓槌,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那面牛皮大鼓狠狠砸了下去。
“咚——”
第一聲鼓響,沉悶而遼遠,彷彿一記重錘砸在皇城的上空。
驚飛了宮牆上的烏鴉。
“咚——”
第二聲鼓響,餘音震盪,穿透了厚重的宮門。
臺階下的禁軍臉色大變。
“咚——”
第三聲,我虎口崩裂,鮮血順著鼓槌流下,砸在鼓面上。
厚重的宮門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拉開。
數十名大內侍衛湧出。
此時,朝堂之上,早朝尚未結束。
我被兩名侍衛一左一右地架著,拖過了漫長的白玉廣場。
血水順著我的雙腿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紅痕。
直到邁過太和殿高高的門檻。
我推開侍衛的手,挺直脊背,走到了大殿正中。
兩側是文武百官,鴉雀無聲。
高坐在龍椅上的天子,目光威嚴地俯視著我。
我掀起衣襬,重重跪地,聲音清脆響亮,迴盪在整個大殿之上。
“民女宋微,敲擊登聞鼓,狀告新晉狀元郎江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