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郎回鄉退婚那日,我孤身走上了金鑾殿_第 2 章 次日清晨
第 2 章
次日清晨,村裡敲鑼打鼓。
江洵在村祠堂外大擺流水席,宴請全村老少。
肉香和酒香順著風飄進我的破院子,惹得隔壁家的黃狗叫個不停。
院門被人輕輕推開。
顧棠的貼身丫鬟端著一個硃紅色的漆盒走進來,臉上掛著挑不出毛病的笑。
“宋姑娘,我家小姐說,昨日大家鬧得有些不愉快。但以後畢竟都是同鄉,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她將漆盒放在缺了角的石桌上。
“這是京城帶來的雪蛤燕窩,最是滋補。小姐念你從沒嘗過,特意留了一盅給你。”
說著,她又從臂彎裡拿出幾件半新的綢緞料子。
“這也是小姐賞你的。雖說是小姐穿過一兩次的舊衣,但料子都是極好的雲錦。姑娘拿去改改,以後若是尋了人家,做身嫁衣也是體面的。”
這是多高明的手腕。
用施捨的姿態,將我的尊嚴踩進爛泥裡,還要逼我感恩戴德。
我放下手裡的針線活,抬眼看她。
“替我謝過你家小姐。”
我將燕窩和舊衣一併推了回去。
“只是我腸胃賤,吃不慣這金貴東西。這料子太滑,下地幹活容易掛破,還是請你拿回去吧。”
丫鬟臉色微變,剛想發作,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江洵穿著一身月白長衫走進來,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微微,你這是做什麼?棠兒是一片好心。”
他看了看桌上的東西,嘆息一聲。
“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但做人要懂得知足。這燕窩是你一輩子都吃不起的,何必為了賭氣委屈自己?”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滿是老繭的手上。
“昨晚我與村長商議過了。村頭的李屠戶雖死了個老婆,但為人本分,家裡也有幾頭豬。”
他語氣溫和,彷彿在替一個不懂事的妹妹謀劃終身大事。
“你若願意,我出面替你說和。這十兩銀子就算你的嫁妝。過去的事,咱們就當沒發生過。”
我聽著他冠冕堂皇的話,差點笑出聲。
讓我嫁給一個大我二十歲的鰥夫,這是要徹底斷了我進京的可能,把我永遠鎖在這個窮鄉僻壤。
“狀元郎費心了。我的婚事,我自己會做主。”
我走進屋,從床底的暗格裡摸出一個陳舊的賬本。
那是用粗糙的黃紙裝訂的,邊緣已經磨得起了毛邊。
我拿著賬本走回院子,遞到他面前。
“既然狀元郎說要把過去的事算清,那我們就算得徹底一點。”
江洵低頭掃了一眼賬本,眼神閃過一絲不耐煩。
“這又是什麼?”
“這七年來,你每一次進城趕考的盤纏,你母親每個月抓藥的費用,還有你買書本筆墨的開銷。”
我翻開賬本,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墨跡。
“每一筆,我都記在上面。”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一個“文盲”會記賬。
但他很快恢復了鎮定,笑著搖了搖頭。
“微微,你就是這般斤斤計較。也罷,你大字不識,畫這些圈圈叉叉也不容易。”
他根本沒有細看賬本上的內容。
在他眼裡,這就是一個無知村婦為了多訛點錢,隨手塗鴉的廢紙。
“想要多少,直說便是。”
我抽出夾在賬本里的一張借條。
“這是最後彙總的單子。既然你如今不差錢,就在這上面籤個押。也算證明你江洵沒白吃白拿。”
江洵冷笑一聲,從袖中拿出毛筆,痛快地在借條上籤下名字,按了手印。
“就當是扶貧了。宋微,希望你以後好自為之。”
他連多看我一眼都覺得厭煩,轉身拂袖離去。
丫鬟也端著漆盒,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快步跟上。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我看著借條上那鮮紅的手印,將它小心翼翼地夾回賬本。
他連看都沒看清楚。
那不是什麼開銷賬單。
那是我用極其清秀的小楷,謄抄的他當年為了湊路費,冒充我父親名義向錢莊借印子錢的罪證。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他如何偽造印信,如何轉移賬目。
這白紙黑字的簽押,是他親手給自己套上的絞刑架。
外面流水席的喧鬧聲更大了,隱約能聽到村民們敬酒的奉承。
我打了一盆井水,慢條斯理地洗淨手上的灰塵。
不著急,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