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釋千山雪_第3章 他每次前來
他每次前來,都假裝恩客點我作陪。
起初,聽完我搜集的訊息後。
二人便靜默不語。
只由我繼續唱曲,以掩人耳目。
漸漸地,我一曲唱罷。
他開始皺著眉打趣。
「阿雪,旁人怕是要懷疑我的品味了。」
到後來,他起了雅興,親手教我撫琴。
因我隨口一句,他還會為我帶來城北的桂花糕。
可如今。
我這顆暗中的棋子,已被他暴露人前。
那便再無用處。
但我不能下棋局。
我要我的執棋人,為我除掉那顆敵子。
我下意識攥了攥他的衣襟。
「大人,我會是棄子嗎?」
他呼吸微頓,抱著我的手緊了一下。
聲音艱澀。
「阿雪,我永遠不會捨棄你。」
我將頭靠在他肩上。
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嘴角微微上揚。
06
蕭洵將我抱回房,輕柔地放在榻上。
「阿雪,我去給你找解藥,等我。」
情毒未散,我仍是燥熱不已。
下意識扯松衣衫,想攫取一絲涼意。
門倏地被人推開。
「你別以為你攀......」
沈昱懷的話驟然僵在喉頭。
目光怔怔落在我裸露的肩頭。
上面的桃花胎記,灼灼綻開,他曾無數次用唇細細描摹。
他身型猛地晃了一下。
腳步踉蹌著上前,雙目猩紅。
「你......你為何會有這個胎記?」
餘光瞥到榻上的絲帕,他顫抖著手,拿起細看。
上面獨有的針腳繡工,他再熟悉不過。
他眸光震顫。
嘴唇翕張了好幾次,聲音才從喉頭艱難擠出。
「你是......雪娘?」
我眼神尚且迷離,疲倦地笑了笑。
「沈世子,我該叫你沈昱懷,還是......阿煜?」
他盯著我潮紅的面頰,猛然扼住我的肩膀。
力道之大,幾乎要將我骨頭捏碎。
咬牙切齒。
「應釋雪,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就這麼缺錢?!」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下賤啊!」
我笑得連肩都在發顫,氣喘微微。
「那不還是拜、你、所、賜。」
似乎被我的模樣噁心,他驀然鬆了手。
端起一側的盥洗盆,將冷水向我兜頭澆了下來。
嗆得我直咳。
出於習慣,他下意識輕拍我的背。
又觸電般收回手,用帕子狠狠擦了擦手心。
眉眼嫌惡。
「我是騙了你,可你也不該自甘墮落。
「你從前明明是個堅韌獨立的女子。」
我笑出了眼淚。
我能靠雙手能養活家人。
可我擋不住那場大火,也救不了阿孃啊。
他用力拽我下榻。
「跟我走,你是我的女人,就是??,也不能待在這種地方。」
07
「沈世子要帶她走,可有經過我的同意?」
蕭洵的嗓音冷冷在身後響起。
目光落在沈昱懷攥著我的那隻手,面色不虞。
沈昱懷愣了一瞬,滿不在乎地笑。
「蕭洵,你雖是皇子,但也不能不講道理。」
「我要帶走一個妓子,你憑什麼不讓?」
蕭洵沒有答。
他走過來,一掌推在沈昱懷心口。
沈昱懷重重撞上桌案,發出一聲悶哼。
蕭洵拿出一紙賣身契。
「我已替她贖了身,如今,她是我的人。」
他餵我服下解藥,攬著我轉身便要離開。
「不!」
沈昱懷霎時慌了神,咬著牙起身,攔住去路。
「三皇子,她是我的妻,你不能帶走她。」
蕭洵偏過頭,神色譏誚。
「哦?你說她是你的妻,可有三書六聘,可過了官府文書?」
沈昱懷眸光暗了下去。
沒有的。
當年沈煜窮困潦倒,無父無母。
我與他,既無聘禮,又無婚儀。
只穿了一身紅衣,草草喝了杯合巹酒,便算結為夫妻。
蕭洵挑了挑眉,笑得惡劣:
「若她真是你的妻,又豈會流落青樓,受你欺辱?」
昏昏燭火下,沈昱懷的臉徹底慘白。
「可見,應姑娘與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更何況,你不是與蘇莘月議親了?」
蕭洵勾了勾唇,抱起我往外走。
「雪娘!」
沈昱懷急切地喚我。
我扭頭看去,他眼底浮起幾分痛色。
「和我回去吧,你所有的過錯和不堪,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我願意納你為妾!」
我轉過頭,很輕地笑了一下。
「可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08
車馬轔轔駛過長街。
街上人流如織,熱鬧不絕。
是我許久未見過的景象。
我放下車簾,回首卻撞進蕭洵望我的目光裡。
慌亂垂下眼。
「大人,呃......殿下,我......是不是對你沒用了?」
他彎了彎眉眼,神色溫柔。
「若我說,我還想讓你為我唱一輩子的曲,你願意嗎?」
我愣了愣,訥訥開口。
「你不是說我唱的曲,嘔啞嘲哳難為聽嗎?」
他失笑,伸手輕輕敲了下我的額頭。
「笨,誰真想聽你唱曲啊!」
馬車忽然顛簸了一下。
我一時重心不穩,歪倒在他懷裡。
肌膚相觸,他耳尖驟然泛紅。
「我是說,嗯......我是說......」
他喉結滾了滾。
「我想娶你,想與你朝朝暮暮,長相廝守。」
話音剛落。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幾乎蓋過了車外的喧囂。
「可是......」
他牽過我的手,眼眸亮如星子。
「我母妃與祁陽郡主交好,我會請她收你為義女。我前些時日查鹽稅立了功,屆時便向父皇請旨,娶你為側妃。」
「阿雪,我蕭洵發誓,這一生,唯你一人而已。」
「若你不願為妾,我會盡......」
我伸手捂住他的唇,眉眼彎彎。
「殿下,這就夠了。」
我出身寒微,又曾流落風塵。
縱使被祁陽郡主收為義女。
想要立做側妃,亦是步履維艱。
若被有心之人利用,怕還會引來朝臣攻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