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釋千山雪_第6章 阿洵

「阿洵，婚期將近，陪我去買些胭脂吧。」

他伸手攏過我鬢邊的碎髮，彎了眉眼。

「好。」

風軟雲閒，晴暖長街。

日光早已照透一城溼意。

18

我和蕭洵成婚後。

在京中為阿孃置辦了一個宅子，將她接了過來。

時常陪她小住。

蕭洵找不到我，總是向阿孃哭訴。

「岳母大人，小婿夜夜獨守空房，你可要為小婿做主啊。」

雙眸含淚，鼻尖微紅。

好不可憐。

阿孃當晚就把我趕了回去。

可是剛一回府，蕭洵就暴露了本性。

掐著我的腰，在我耳邊低聲誘哄。

「好夫人，小別勝新婚。新婚那日，你還記得叫了幾次水嗎?」

我噙著淚，顫顫巍巍地答。

「五......五次。」

窗外風雨漸起，花影搖曳。

待到風停雨住。

花枝輕顫，沁出瑩瑩香露。

19

不久後，我有了身孕。

誕下了我和蕭洵的長子，蕭衍。

三年後，蕭洵繼承大統。

他力排眾議，立我為後，立衍兒為太子。

登基十餘載，蕭洵果真做到了對我的承諾。

始終空置後宮，不納一妃一侍。

但他常年勤政，宵衣旰食，身體每況愈下。

三十六歲那年，他終究積勞成疾，一病不起。

最後的那幾天。

他強撐身子，親自遴選了穩重的賢臣為輔政大臣。

又將天下兵權虎符交付於我。

為我和衍兒安排好了朝中諸事，掃除一切後顧之憂。

彌留之際，他屏退了所有人。

唯留我在身邊。

他緊緊握著我的手，目光痴痴，萬般眷戀。

「阿雪，這一生，幸得有你相伴。」

「你知道嗎，其實從我見你的第一眼，便心動了。只可惜，蹉跎數年，我才恍然發現自己的心意。」

他嘆了口氣。

「若那時，我就能把你帶回家，多好啊。

」

我回道。

「可那樣，我就不能幫陛下做事了。」

他像是意識到什麼，眼底掠過一絲慌亂。

這才想到，我從未對他說過半個愛字。

小心翼翼地問。

「你呢，你愛我嗎?」

我定定看了他很久，才輕輕開口。

「不愛。」

他一怔。

我微微笑了笑。

「一顆棋子，怎麼會愛上利用她的人呢?」

「春風樓的劉媽媽，本就是你的人吧。」

起初，我只是他用來對付沈昱懷的棋子罷了。

他只是沒想到，他會愛上我這顆棋子。

以至於他忘了

我與他開始，本就是交易和算計。

又如何相愛呢?

我不敢想。

若他沒有愛上我，我又會是什麼下場。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劇烈咳了起來。

「阿雪，你......」

我還是體貼地抬手，替他輕撫??口順氣。

「無論如何，陛下還是對我很好，我很感激。」

「只是，我永遠不會愛上你。」

聞言，他苦澀地笑了笑。

「好，好......」

話音未盡，他猛然嘔出一口黑血。

遺憾地合上了雙眼。

我閉了閉眼，一滴淚滑落。

這十幾年來執手相伴，共枕朝暮。

又怎麼可能，從未心動過呢?

但這都不重要了。

20

我升為太后的第一日，頒下了一道懿旨。

凡青樓中有逼良為娼者，一律處以極刑。

若風塵女子自願贖身，贖身價不得超過當初賣身價的兩倍。

又下令在各地設立女學，使得女子也能博文習禮，日後才有一展抱負的機會。

此時，落日熔金，華光照滿整座大殿。

我的來日，亦將如明霞般絢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