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釋千山雪_第5章 他低笑出聲
他低笑出聲。
「他都自身難保了，還顧得上你?」
「西北流民叛亂，陛下今早已派他即刻去平叛了。」
夜風吹得燭火搖曳。
他的面容在光影明滅下，晦暗不明。
「叛軍兇狠，朝廷僅撥給他兩千兵馬。還有，你猜猜那兩千兵士，是忠於他，還是太子?」
渾身血液瞬間凝固，我的嗓音發顫。
「你想怎麼樣。」
他抬起手，輕柔地撫過我的臉頰。
「只要你乖乖嫁給我，我便和太子求求情，放蕭洵一馬。」
我忍下噁心，扯出一摸極淡的笑意。
「好，我答應你。」
他滿意地笑了笑。
「四月十五是個好日子，不如我們的婚期，也定在那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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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沈昱懷開始早出晚歸。
但回來時，都會給我帶來一樣禮物，滿心期待地望著我。
我偏過頭，看都懶得看。
「雪娘，你究竟想要什麼，無論何物，我都給你尋來。」
我沉默許久，才淡淡開口。
「我想看書，想認字，想像世家小姐那樣滿腹詩書，你願意教嗎?」
他鬆了口氣，釋然地笑
「這有何難，我將書房鑰匙給你，架上書卷你儘可以隨意翻看。若有不懂的，待我下值後，問我即可。」
他小心翼翼地牽過我的手。
「阿雪，我有一生的時間來教你。」
可他不知道。
早在春風樓，我就已經學會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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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夜，沈昱懷喝了很多酒。
搖搖晃晃地闖入我房中，將頭伏在我膝上。
「雪娘，雪娘。」
「明日，我便能將從前虧欠你的婚禮補上了，你開心嗎?」
我沒答，端起一碗早已備好的醒酒湯給他。
「你喝醉了，明日還要成婚，醒醒酒吧。」
他面有動容，一飲而盡。
苦澀地笑了笑。
「你可知，我當初為何不願表露身份?」
我動了動唇。
「為何?」
他的聲音已然帶上哽咽。
「我母親也曾是風塵女子，清高孤傲，面對權貴不肯屈，我父親就是被她這副模樣打動，為她贖了身。」
「可生下我後，父親才知道，那一切都是她的偽裝，她其實就是個愛慕虛榮的女子。」
「後來甚至拋夫棄子，迫不及待爬上了陛下的龍床。如此下賤，令我蒙羞。」
他抬起眼，已是淚流滿面。
「所以我恨極了這樣的女人，才會想出那樣的法子來考驗你。」
「雪娘，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嗎?」
窗外雨打芭蕉。
一聲一聲，如泣如訴。
在我長久的沉默下，他眸光一點一點黯淡下去。
然後，我很輕地笑了一下。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你母親，是你父親親手送上龍床的呢?」
剎那間，沈昱懷面上血色全無。
這個念頭，他心裡不是沒有浮現過。
當年，皇帝駕臨沈府時，對母親一見傾心。
可母親爬上龍床沒多久，便無端身亡。
而後，父親連升三級。
就連當時還是昭儀的姑姑，也開始得到皇帝的寵愛。
這場爬床醜聞裡，真正的受益者是誰。
不言而喻。
二十年過去。
父親獲封齊國公，姑姑登臨鳳位，表弟被立為太子。
唯有他的母親，身埋黃土，受盡罵名。
可是，他不能承認，他光風霽月的父親，是個賣妻求榮的小人。
所以，只能放任自己對母親的恨，愈來愈深。
畢竟妓子，生來卑賤。
沈昱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下一瞬，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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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無表情地推開他，任他重重摔倒在地。
摸索出他懷中的令牌。
將這些日在書房蒐集好的證據，藏入袖中。
緩緩推開了門。
夜闌風急，亂雨敲階。
但天際已隱隱透出一抹亮光。
拂曉將至。
這府邸是沈昱懷在外接的私宅。
每一道門都安排了人把守。
我拿著令牌，騙守衛為我開啟了大門。
剛踏出門。
一道身影倏忽自昏暗裡衝了出來。
「都是你這個賤人搶走了昱懷哥哥，你去??吧。」
蘇莘月面目猙獰，雙眼赤紅。
舉著一柄匕首向我刺來。
下一瞬，她猛地頓住，瞪大了雙眼。
看著從背後穿透??口的利箭，無力地倒在雨幕裡。
我抬眼望去。
雨霧盡頭，蕭洵收了長弓，策馬朝我奔來。
殘月下，馬蹄踏碎積水，颯沓如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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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和沈昱懷煽動西北叛亂。
又威逼利誘了前去平叛的兩千兵士，想置蕭洵於??地。
可他們不曾料到。
那兩千兵士，本就是蕭洵的人。
不過假意投靠，只是為了引他們露出馬腳。
蕭洵一早便入宮，將此事證據報與皇帝。
又呈上了他們多年來賣官鬻爵、結黨營私、構陷朝中官員的罪證。
皇帝閱畢，龍顏大怒。
廢了太子，將他終生圈禁宗人府。
下令查抄齊國公府，將沈昱懷凌遲處??。
又重新為我和蕭洵定了婚期，下月初十。
沈昱懷行刑那日。
我一身盛裝，前往刑場。
刀割得緩慢而鈍重。
刑程漫長，讓他痛不欲生。
畢竟，這是我對他的特別關照。
每一分痛楚，都是回報他昔日施加於我的苦難。
他痛苦地嘶吼，赤紅的雙眼看見臺下的我，燃起一絲渴求的光。
我勾了勾唇，用口型說,「咎由自取。」
他眼裡的光，徹底黯淡下去，流下兩行血淚。
一雙手輕輕覆上我的雙眼，隔絕了血淋淋的景象。
蕭洵語氣吃味。
「你已經看了別的男人很久了。」
我噗嗤一聲，挽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