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釋千山雪_第2章 不為錢
「不為錢,你入什麼青樓。以為裝作清高,就能引起哪位公子的興趣?」
閣內暖香薰得眼眶發酸,我難堪地咬唇。
「若我說,是走投無路呢?」
他嗤笑出聲,難掩鄙夷。
「走投無路?分明是你自甘下賤。」
「我最看不起你這種女人。」
夜風穿窗,涼意攀上脊背。
地上那錠金燦燦的元寶,亮得刺眼。
他不知道。
他隨手一擲的浮華,能壓垮多少人的脊樑。
03
那時候,我當真是走投無路了。
阿孃病一日重似一日,每日都需服藥。
拖欠診金太多,大夫已不肯出診。
我沒辦法,只好進京去尋沈昱懷。
那時的他告訴我,他叫沈煜。
可我問遍京城,無人認得沈煜。
喪氣準備歸家那夜,客棧卻莫名失火,房門亦被鎖??。
濃煙滾滾,火勢沖天。
我幾乎葬身火海。
再醒來已是在春風樓。
那日是劉媽媽救了我,還花重金請鑄容師替我修復了燒燬的容顏。
她直言,若想走,需償還她救治我的費用。
足足三百兩。
憑我繡一輩子的花也償還不起。
劉媽媽拉過我的手,苦口婆心地勸。
「姑娘,你天生媚骨,如今更是姿容出眾,定能勾得男人魂不守舍。」
「若你願意簽下賣身契,留在春風樓,債務便一筆勾銷,我還可再給你一百兩。」
有了這錢,阿孃就有救了。
我低下頭,看著佈滿厚繭的雙手。
聲音輕得幾乎消散在風中。
「我願意。」
04
劉媽媽聞聲匆匆趕來。
「喲,幾位爺,這是怎麼了?」
沈昱懷隨手丟出一張銀票。
「三千兩,買她一夜,可也不可?」
劉媽媽想起那人的囑託,心虛地瞥了我一眼。
終究還是接過銀票,滿臉殷勤。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
沈昱懷將一柄匕首扔在我面前。
居高臨下地睨著我,笑得惡劣。
「你大可自行了斷,以全清白。」
「我倒要看看,你這位清倌人,是不是真的寧摧不折。」
我拾起匕首,雙手止不住顫抖。
就此了結嗎?
一了百了,再無屈辱和痛苦。
可是阿孃怎麼辦呢?
要告訴他,我就是你的妻子嗎?
可他不會承認。
眾目睽睽之下暴露身份。
只會讓他惱羞成怒,頃刻刀我滅口。
「哐當」一聲,匕首砸在青石磚上。
凜冽的寒光倒映出我狼狽的模樣。
我似乎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像是意料之中,他勾了勾唇,笑意陰寒殘忍。
「既不下身段當妓子,又沒有膽量做貞潔烈女,那我只好給你個教訓了。」
他朝孟聞崢淡淡遞了個眼色。
「聞崢,好好享用。」
而後,拂袖而出。
衣襬華貴的綢緞擦過我臉畔。
我恍然想起當年。
他肌膚敏感,穿不得麻布。
我費了數十個日夜,十指扎破,才攢夠錢,為他買下一匹棉布縫製新衣。
他抱我入懷,如獲至寶,喟嘆道:
「雪娘是世間最好的姑娘,能娶到雪娘,是我三生有幸。」
可是應釋雪。
那時的你可知道。
其實。
於平民彌足珍貴的棉布,在他眼裡,低廉不過抹布。
就如他曾經珍之重之的妻子。
此刻,只是一兩金就能買下的玩物。
房門重重合上,只餘我和孟聞崢二人。
他獰笑著,將我????摁住,掐住我的下頜,強行塞入一粒藥丸。
驀然間,如有萬千蟲蟻啃噬,熱浪席捲四肢百骸。
我燥熱難耐,痛苦地嗚咽。
孟聞崢壓在我身上,肆意撕扯我的衣裳。
我渾身發軟,無力反抗。
只能咬破舌尖,漫開滿口腥甜。
卻依舊蓋不過心頭的痛。
明明當初,沈昱懷只需稍稍施以援手。
我就不會落得如此境地。
為什麼。
為什麼能冷眼見我如此絕望,如此狼狽。
現如今,又再一次將我推入深淵。
05
絕望之際。
「砰!」
房門猛地被人踹開。
身上陡然一輕。
蕭洵將孟聞崢重重掀翻在地,一腳踩在他心口。
眉宇間翻湧著壓制不住的戾氣。
「狗東西,我的人你也敢碰。」
孟聞崢看清來人,嚇得嘴唇囁嚅。
「三、三皇子。」
我早知他是權貴,卻沒想到,他竟是當朝三皇子。
蕭洵俯身將我攬入懷中,攏好我凌亂的衣裳。
我瑟縮在他??口,眼淚簌簌而落。
「大人,你不該來的。」
他指腹輕輕擦過我眼尾,目有疼惜,小心將我抱起。
「阿雪,別怕,我在。」
恰如初見那日。
我第一次被安排接客,過不了心裡那關。
跪在地上崩潰大哭,求劉媽媽讓我做個清倌。
劉媽媽滿臉晦氣,揚手揮開,狠狠踹我一腳。
「沒用的東西,老孃給你花了這麼多錢,是讓你做清倌的?」
「你要是不想伺候人,就拿五千兩來贖身。」
「沒有錢,就乖乖認命。」
青樓女子往往賤賣入內。
可贖身的價碼,卻高得讓人望塵莫及。
她揮了揮手。
龜奴上前按住我的頭,用力向牆上砸了兩下。
又揪住我的頭髮,拖拽著往房裡走。
鮮血混著淚水淌滿臉頰。
將眼前景象氤氳成一片赤紅。
恰逢蕭洵路過,於心不忍,出手救下了我。
聲似珠玉溫潤,「別怕。」
他用絲帕輕輕擦去我額角血跡,笑意清淺。
「不如,你跟著我吧。
」
就這樣,我與蕭洵達成了交易。
蕭洵給足了劉媽媽銀兩,讓我做了清倌。
每月月末,他都會幫我給阿孃送去書信和銀兩。
而我則在春風樓做他的眼線,為他探聽達官貴人的機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