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和親那天,皇後逼我給她戴上鳳冠_第8章 8阿禾在北狄活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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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在北狄活了十年。
十三歲到二十三歲,少女長成了沉靜的婦人。
她從不爭寵,也不哭鬧,老汗王召她,她便去;不召她,她便安靜坐在帳角繡經文。
人人都說昭寧公主被磨平了骨頭。
只有我知道,她把骨頭藏得更深。
這十年,她見過太多中原女子死在帳中。
有的受不住辱罵,撞了柱;有的想逃,被拖回來打斷腿;
有的生下孩子後,連名字也被換成北狄語。
阿禾會替她們收屍。
她不說安慰的話,只把她們髮間殘留的簪子、手腕上的紅繩,一樣樣收進木匣。
後來,她用這些舊物,記下每個部落裡被欺壓的人。
木匣夾層裡,還有一小片血衣。那是邊城舊部輾轉送來的。
我死時穿過的衣裳太碎,只剩這麼一點。
阿禾每逢月圓,就把它拿出來看一眼,然後繼續笑著去給老汗王奉酒。
她從不許自己哭出聲。帳外耳朵太多,眼淚也會變成把柄。
那些賬,她一筆都沒忘,記得清楚。
老汗王的幾個兒子都以為她溫順,漸漸不避著她說話。
誰貪兵餉,誰私通敵部,誰怨恨父汗偏心,誰手下糧草不足,她都聽著,記著。
她學會北狄話,學會看馬蹄印,學會分辨各部旗幟。
她救下一個被鞭打的小部落首領之女,只說自己也曾想活。
那女子後來成了她在草原上的眼睛。
有一次二王子醉後摸進她帳中,想逼她交出中原隨嫁的印信。
阿禾把匕首藏在袖裡,臉上卻仍是順從的笑。
等他倒在迷酒裡,她讓人抬出去,只留下一句:
“告訴二王子,昭寧膽小,什麼都不知道。”
邊城舊部守在邊境,十年不曾散。
他們偶爾收到阿禾送出的暗語。
不是求救,不是哭訴,只有冷靜的訊息:東帳缺糧,二王子貪功,老汗王舊疾復發。
長安也過了十年。
蕭承硯越來越像一個守著舊夢的人。
他不上朝時,就坐在冰棺旁,給我念邊城山路的舊名。
可他其實早就記不清了。
他把青石坡叫成青石嶺,把我爹墳前那棵老樹說成山梅。
活著時他不曾陪我回去,死後卻裝得像那裡是他的故鄉。
謝令儀生下皇子後,鳳儀宮的門重新開了。
她仍是皇后,謝家仍在前朝風光。
宮人們私下說,昭寧公主多半早死在北狄,沈氏也不過是皇上心裡一場病,熬久了總會好。
謝令儀還會帶著皇子去寢殿外請安。
蕭承硯從不讓他們進門。皇子隔著門喊父皇,他便閉上眼,像聽見另一聲遲來的阿孃。
蕭承硯不敢問阿禾。
他怕聽見女兒也死了。
他更怕承認,是他親手送她去死。
第十年冬,老汗王病重。
幾位王子在王帳外爭得刀都拔了出來。草原風雪大作,營火被吹得忽明忽暗。
那天正是我的忌日。
阿禾穿著素衣,把一盞酒倒在地上。
她取出平安扣,又取出那半枚寨主令。十年裡,她的掌心添了許多繭,眼神卻像邊城雨後的山,冷而清亮。
小部落首領之女跪在帳外,邊城舊部的密信也到了。
阿禾輕聲說:“阿孃。”
“網已經織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