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十二年的哥哥回來後,這個家我不要了_第7章 7周日那天
7
週日那天,祠堂裡坐滿了人。
三十多號親戚,板凳挨著板凳。
供桌上的香燒得太旺,煙往屋樑上鑽,嗆得人眼睛發澀。
爸坐在最前面。
他穿著那套認親大會上的西裝,領帶沒打,襯衫領口敞著。
媽坐他旁邊,懷裡抱著我哥那個藍書包,手指來回摸著斷掉的塑膠繩。
我進門時,沒人給我讓位置。
叔叔站在最後一排,衝我抬了抬下巴。
我站在人群的最角落。
爸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大家來,兩個事。”
祠堂安靜下來。
“一,林嶼還要繼續找。騙子是騙子,不影響我找兒子的決心!”
媽低下頭,看著書包滿眼的心疼。
“第二。”爸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林晚在認親大會上鬧事,讓家裡丟盡臉。她的學費,我們不再管。從今天起,她跟林家沒關係。”
大姑站起來:“大為,林晚也是你親生的。管兒子不管女兒的嗎?”
“親生的怎麼了?”爸聲音高起來,“她拿假報告,報警弄得家裡一團狗屎!還把她媽氣成這樣。誰家養得起這種女兒?”
媽低頭沒說話。
大姑說:“你先別急著說斷親,聽聽孩子怎麼說。”
爸:“聽什麼聽?她有什麼好說的!”
我媽終於抬起頭。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
嘴唇動了一下。
爸轉頭看她:“你也想說?”
她把嘴閉上了。
把頭低了回去。
我直接走上前面。
把包放到供桌上,拉鍊拉開。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媽總說哥哥疼我,讓我一定要記哥哥的好。
她從沒問過我。
哥哥不在的那些年,我過得好不好。
拉鍊拉開的聲音很響。
“你們說完了嗎?”
全場安靜得沒話說。
“今天,我們做個了斷吧。”
“林嶼不用找了。”
爸臉色沉下來,又來拽我,粗大的手掌捏青了我的手臂。
“你滾出去。”
大姑護在我身前,厲聲喝住他:
“大為!你不許動她!”
“讓她說。”
我爸放開手,兩隻眼睛死死瞪著我。
“來,你說,你能說什麼?”
“林嶼已經找到了。”
我拿出第一張照片。
“你們過來看。”
廢廠後面的荒地,黃色警戒線拉得很長。
第二張,是那塊無字石碑的照片,我拍的。
和藍恐龍一起,尾巴斷著,沾過十二年的泥。
照片一張張擺開。
祠堂裡議論紛紛。
爸伸手要來搶,我按住最後一張紙。
“別碰!”
那是警方出具的鑑定結論。
林嶼。
死亡時十一歲。
與林晚存在血緣關係。
我念得很慢。
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刮出來。
“十二年前,他被團伙合謀從遊樂場帶走。經犯罪團伙自述,三天後,林嶼想帶別的小孩逃跑,不慎從樓上摔落,後腦著地。”
“當場死亡...”
媽抬起頭。
她眼睛裡全是血絲,撲倒身子過來求我:
“媽求求你...你別說了。”
“他就埋在,離我們家不到十公里的廢廠後面。”
“我讓你別說了!”
媽撲過來,抓起照片就往地上砸。
照片散了一地。
藍恐龍那張飄到爸腳邊。
他沒動。
我彎腰,把它撿起來。
“你們不是沒找過他。”我看著爸,“你們是早就不敢找了。你們怕找到的不是活人,怕你們這十二年白等,怕他怪你們當年沒看住他。”
爸的臉白了。
他嘴唇張著,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媽蹲在地上,手裡捏著那份鑑定結論。
紙被她抓皺,眼淚掉下去,把“死亡時十一歲”幾個字染開。
“他只有十一歲啊...我的嶼兒,你該有多痛啊!”
我沒扶她。
叔叔也沒動。
祠堂裡只剩香灰落在供桌上的細響。
爸走過來,腳步有點虛。
“晚晚...”他伸手,想碰藍恐龍。
我往後退了一步。
“別碰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從包裡拿出繳費回執,放到那堆照片上。
“我的學費,叔叔已經幫我交了。學校給我留了手續,我會畢業,也會找工作。”
爸盯著那張紙。
我把包背好。
“你剛才說得對。”
“從今天起,我不再指望你們家養我。”
媽哭著喊:“晚晚...”
我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外頭太陽很大,石階被曬得發白。
“你們丟了一個假兒子。”
我沒回頭。
“也丟了一個真女兒。”
“這個家,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