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十二年的哥哥回來後，這個家我不要了_第8章 8我走出祠堂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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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祠堂時，叔叔的車停在石階下面。

那是輛舊麵包車，車門上還有塊沒撕乾淨的搬家公司貼紙。

叔叔靠著車門抽菸，見我出來，立刻把煙掐了。

他沒問裡面鬧成什麼樣。

也沒說“別難過”。

他伸手接過我的包。

“晚晚，來，跟叔走。”

我把包遞給他。

包很輕。

裡面只有幾件衣服，繳費回執，舊手機，還有那隻斷尾巴的藍恐龍。

我在林家住了二十二年，最後帶走的東西，塞不滿一個雙肩包。

車開出村口時，媽追了出來。

她穿著拖鞋，一隻掉在石階上，跑得一瘸一拐。

“晚晚！”

我沒讓叔叔停車。

後視鏡裡，她越變越小，最後只剩祠堂門口一個紅點。

叔叔握著方向盤，手背上有兩道很深的舊疤。

“你怪叔嗎？”他問。

“怪您什麼？”

“早些年，我知道你爸媽對你不一樣。”他盯著前面的路，“我跟你爸鬧翻後，就沒臉再登你家門。你小時候來過我家兩回，我也沒敢多留你。”

窗外的樹一棵棵往後退。

我把藍恐龍從包裡摸出來。

“您為什麼幫我？”

叔叔沉默了很久。

“我小時候，你爸也不待見我。”他說，“他覺得我搶爸媽的關注。家裡那口好的，總輪不到我。”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我看著你，就想起小時候的自己。”

我低頭看他的胳膊。

沒說話。

叔叔騰出一隻手，拍了拍我腦袋。

“往後，別嫌棄叔和嬸。”

我點點頭。

車停在一棟老小區樓下。

嬸嬸早等在單元門口，圍裙上沾著麵粉。

她看見我，什麼都沒問，先把我拉進屋。

“餓不餓？鍋裡給你留著排骨。”

我腳步停了一下。

嬸嬸沒等我回答，直接把我往屋裡迎。

“餓了就燉，管夠。”

隔了兩天，鄰居王姨來串門。

王姨壓低聲音：“你嫂子那邊...天天哭。”

“半夜去垃圾站把晚晚扔掉的舊衣服一件件翻回來，抱在懷裡洗”

嬸嬸切西瓜的手停了一下。

王姨：“你哥工作辭了，到處打聽晚晚在哪兒，說想當面低頭認錯。”

“他說，兒子沒了，不能再沒有女兒，家裡的錢全給她。”

嬸嬸問：“他們到底怎麼想的？”

王姨嘆口氣：“想什麼？扔的時候是恨，撿回來的時候也是恨。”

我咬了一口西瓜。

坐在旁邊聽他們說。

心裡已經再也沒有波瀾了。

那晚，警方發來通報。

陳明和另外五個人涉嫌詐騙、偽造身份材料，被依法採取強制措施。

爸的電話一直打進來，我結束通話了。

一切，都有了了斷。

第二天，學校發來實習錄用通知，下週一報到。

嬸嬸給我夾了塊排骨。

“你叔說你愛吃。”

我低頭咬了一口。

肉燙了嘴，我咬了兩口才嚥下去。

之後，和叔叔一起，我們在後山上給哥哥挑了一塊墓地。

很安靜，遠遠的就能看著我們。

我給他蓋上每一寸土。

就像年少時他為我擦去的每一滴淚。

舊手機在枕頭底下擱了三天，我一直沒看。

我把它拿出來。

按了一下開機鍵。

螢幕閃了一下，一行字慢慢浮出來。

【妹妹，是我。】

我手抖了。

手機差點掉下去。

我攥緊了它，像攥著十二年前那隻棉花糖。

“哥，一直是你？”

螢幕上慢慢亮起第二條：

【一直是我。】

【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到了。】

【晚晚，你很勇敢。】

眼淚砸在螢幕上。

我用力的擦，生怕手機被弄壞了。

最後幾行字停在那裡，很久沒動。

【不用替我活了，你太辛苦了。】

【重新穿上裙子吧。你小時候穿碎花的，特別好看。】

【我走了，妹妹，你一個人好好過。】

螢幕暗了。

我按了幾下開機鍵，沒再亮過。

我坐到衣櫃前，拉開櫃門。

發現嬸嬸給我買了一條新裙子。

淡藍色，碎花的。

我把它換上。

站到鏡子前面。

短髮還沒長回來。

但裙子是新的。

我對著鏡子，笑得很開心。

我和哥哥一起，找到了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