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不見長明_第8章 8木馬輪子重新裝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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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馬輪子重新裝好了,漆面也補得很新。
可歲歲不會再騎了。
玉屏想叫人趕他。
我擺擺手。
“讓他站著。”
夜裡,一個年輕婦人抱著孩子舊衣,哭得渾身發抖。
“我就出去買了一碗熱湯。”
“回來時,他已經沒氣了。”
旁邊的人扶住她,說不是她的錯。
那婦人卻哭得更厲害。
“可他最後看我的時候,一直在找我。”
“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晏殊寒跪在門檻外,雨水順著下頜往下落。
他將木馬放在地上。
“照微。”
“我想替歲歲守一夜燈。”
我站在燈牆前,沒回頭。
“你憑什麼?”
他臉色慘白。
“我不配。”
“可我想陪她。”
“她死那夜,你也該陪她。”
晏殊寒閉上眼,肩膀終於塌下去。
“是。”
“我知道。”
“所以我不求你讓我進去。”
“我就跪在這裡。”
我走到門邊,將門推開半扇。
堂內燈火明亮,一盞盞名字映在他蒼白的臉上。
“門開著。”
晏殊寒抬頭。
“不是讓你進來。”
“是讓你聽。”
“聽聽這些孩子離開時,她們的孃親都在怕什麼,恨什麼,等什麼。”
他沒有動。
整整一夜,哭聲斷斷續續。
有人恨夫家嫌女兒晦氣。
有人恨丈夫把孩子衣裳扔進火盆,說死了就該忘。
晏殊寒跪在雨裡,一句話都沒有說。
天快亮時,他抬起頭。
“京兆府的和離書,我簽好了。”
“燈田與別院,也會一併歸還姜氏。”
“我知道。”
“以後歲歲的忌日,我能不能來點一盞燈?”
我看著最中間那盞。
“你可以來。”
“但別叫她等。”
一年後的中秋,安魂堂外掛滿了燈。
這裡不問出身,不問男女,不問孩子在世幾日。
只要有人記得,便能留下一盞。
玉屏抱著新燈冊,一頁頁念過去。
“阿滿。”
“念念。”
“長安。”
“姜歲歲。”
我抬頭看向最中間那盞燈。
燈衣上畫著海棠和一匹小木馬。
風吹過,燈穗輕輕晃著。
雪谷舊案查清後,晏殊寒因虛報軍情、侵佔姜氏產業,被削去軍職,侯府家主之位也再未回到他手裡。
他自請去了城外驛站押運軍需。
聽說每次路過護國寺,他都會替無名孩子添一盞燈油。
卻從不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手裡提著一盞燈,走到門邊,沒有進來。
“照微。”
我應了一聲。
他將燈放在石階上。
“這是我做的。”
“我沒寫歲歲的名字。”
“我怕她不願意收。”
燈上畫著一匹歪歪扭扭的小木馬。
像極了歲歲三歲時畫給我的那一隻。
晏殊寒嗓音發啞。
“我知道她不會原諒我。”
“你也不會回頭。”
“我只是想讓她知道,阿爹後來一直記得她。”
我沒有接那盞燈。
許久後,我開口。
“晏殊寒。”
他抬頭。
“歲歲不是不肯原諒你。”
“她只是沒等到你。”
他的眼眶一下紅了。
我轉身推開安魂堂的大門。
裡面燈火通明,許多母親牽著孩子走進去,也有許多人抱著舊衣、舊鞋、舊玩具,終於敢喊出那個壓在心底多年的名字。
晏殊寒沒有再跟。
我走到歲歲的燈下,替她理正燈穗。
燈影落在海棠枝上,晃了很久。
門外的人始終沒有再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