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不見長明_第8章 8木馬輪子重新裝好了

歲歲不見長明發布時間:2026-08-18作者:許弋夏

8

木馬輪子重新裝好了,漆面也補得很新。

可歲歲不會再騎了。

玉屏想叫人趕他。

我擺擺手。

“讓他站著。”

夜裡,一個年輕婦人抱著孩子舊衣,哭得渾身發抖。

“我就出去買了一碗熱湯。”

“回來時,他已經沒氣了。”

旁邊的人扶住她,說不是她的錯。

那婦人卻哭得更厲害。

“可他最後看我的時候,一直在找我。”

“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晏殊寒跪在門檻外,雨水順著下頜往下落。

他將木馬放在地上。

“照微。”

“我想替歲歲守一夜燈。”

我站在燈牆前,沒回頭。

“你憑什麼?”

他臉色慘白。

“我不配。”

“可我想陪她。”

“她死那夜,你也該陪她。”

晏殊寒閉上眼,肩膀終於塌下去。

“是。”

“我知道。”

“所以我不求你讓我進去。”

“我就跪在這裡。”

我走到門邊,將門推開半扇。

堂內燈火明亮,一盞盞名字映在他蒼白的臉上。

“門開著。”

晏殊寒抬頭。

“不是讓你進來。”

“是讓你聽。”

“聽聽這些孩子離開時,她們的孃親都在怕什麼,恨什麼,等什麼。”

他沒有動。

整整一夜,哭聲斷斷續續。

有人恨夫家嫌女兒晦氣。

有人恨丈夫把孩子衣裳扔進火盆,說死了就該忘。

晏殊寒跪在雨裡,一句話都沒有說。

天快亮時,他抬起頭。

“京兆府的和離書,我簽好了。”

“燈田與別院,也會一併歸還姜氏。”

“我知道。”

“以後歲歲的忌日,我能不能來點一盞燈?”

我看著最中間那盞。

“你可以來。”

“但別叫她等。”

一年後的中秋,安魂堂外掛滿了燈。

這裡不問出身,不問男女,不問孩子在世幾日。

只要有人記得,便能留下一盞。

玉屏抱著新燈冊,一頁頁念過去。

“阿滿。”

“念念。”

“長安。”

“姜歲歲。”

我抬頭看向最中間那盞燈。

燈衣上畫著海棠和一匹小木馬。

風吹過,燈穗輕輕晃著。

雪谷舊案查清後,晏殊寒因虛報軍情、侵佔姜氏產業,被削去軍職,侯府家主之位也再未回到他手裡。

他自請去了城外驛站押運軍需。

聽說每次路過護國寺,他都會替無名孩子添一盞燈油。

卻從不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手裡提著一盞燈,走到門邊,沒有進來。

“照微。”

我應了一聲。

他將燈放在石階上。

“這是我做的。”

“我沒寫歲歲的名字。”

“我怕她不願意收。”

燈上畫著一匹歪歪扭扭的小木馬。

像極了歲歲三歲時畫給我的那一隻。

晏殊寒嗓音發啞。

“我知道她不會原諒我。”

“你也不會回頭。”

“我只是想讓她知道,阿爹後來一直記得她。”

我沒有接那盞燈。

許久後,我開口。

“晏殊寒。”

他抬頭。

“歲歲不是不肯原諒你。”

“她只是沒等到你。”

他的眼眶一下紅了。

我轉身推開安魂堂的大門。

裡面燈火通明,許多母親牽著孩子走進去,也有許多人抱著舊衣、舊鞋、舊玩具,終於敢喊出那個壓在心底多年的名字。

晏殊寒沒有再跟。

我走到歲歲的燈下,替她理正燈穗。

燈影落在海棠枝上,晃了很久。

門外的人始終沒有再叫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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