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不見長明_第4章 4三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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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晏家族老齊聚正廳。
婆母坐在上首,主母對牌和庫房鑰匙擺在她面前。
我抱著歲歲的牌位進去時,滿堂人都靜了一瞬。
晏殊寒站在窗邊,一夜之間憔悴得厲害。
見我進門,他往前走了半步。
“照微。”
我沒有理他,徑直坐到主位旁。
婆母臉色一沉。
“誰讓你坐的?”
“主母的位置空著,我為什麼不能坐?”
“你如今心性失常,族老已經議定。今日交出對牌,回姜宅靜養,等你冷靜些再回來。”
我抬頭看她。
“想明白什麼?”
“想明白歲歲已經死了,不能再拿一個死人攪得侯府雞犬不寧。”
晏殊寒眉頭一皺。
“母親,少說兩句。”
婆母冷笑。
“我說錯了嗎?柳音一個無依無靠的姑娘都知道體諒,你身為侯夫人,卻半點不顧晏家的臉面。”
柳音坐在末位,臉色蒼白,似乎想開口。
晏殊寒一個眼神過去,她便低下頭。
又是這樣。
他永遠會護住柳音的難堪。
卻從不肯護住我的傷。
族老捋著鬍鬚,沉聲開口。
“姜氏,歲歲是晏家血脈,牌位必須歸宗祠。”
“你可暫回姜宅祭奠,但日後仍要送回來。”
我摸著牌位邊緣。
“若我不送呢?”
“那便是忤逆宗法。”
“若我不交對牌呢?”
滿堂變色。
晏殊寒終於走到我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照微,別鬧。”
“我沒想趕你走。我籤靜養文書,只是想讓你避開族裡幾日,等母親消氣,等柳音搬出去,我會親自接你回來。”
我看著他。
“你替所有人都留了退路。”
“唯獨沒想過,我和歲歲要怎麼活。”
他臉色發白。
“我會把東西都還給你。”
“我不要了。”
我從袖中取出一沓文書,放在桌上。
“城西燈田、春熙別院、姜家陪嫁的七間鋪子、三處田莊,皆是姜氏私產。”
“侯府這些年借姜家商路週轉,靠姜家燈會維繫京中人情。今日起,全部收回。”
婆母猛地站起來。
“你敢!”
我看著她。
“我為什麼不敢?”
我摘下腕上主母玉鐲,放在對牌旁。
“你們不是說,死人不必佔位置嗎?”
“那活人也不該再替你們佔著。”
外頭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管家跌跌撞撞衝進來,臉色慘白。
“侯爺,不好了!”
“姜家撤了燈會銀,江平碼頭今夜全部停船。西市七家商號送來帖子,說從今往後不再給侯府賒賬。”
婆母扶著桌沿,臉色大變。
晏殊寒看著我,像終於明白我不是賭氣。
我抱起歲歲的牌位,轉身往外走。
他追到門口,抓住我的衣袖。
“照微。”
“你帶走什麼都可以,把歲歲的牌位留下。”
我停下,回頭看他。
“為什麼?”
“她是晏家的女兒。”
“可你們從未把她當成晏家的女兒。”
我從袖中取出一封蓋了姜家印信的呈狀,遞給他。
他接過,臉色一點點變了。
“這不是和離書。”
“是送去京兆府和大理寺的呈狀。”
“你私改引魂燈願,侵佔歲歲名下燈田,偽造姜氏允准書,棄嫡女於病榻。”
我望著他僵住的臉。
“至於北境雪谷舊案,我只請他們調卷複核。”
“晏殊寒,我不要你解釋。”
“我等著你去公堂上說。”
馬車已經停在門外。
我抱著牌位踏上去,車簾落下前,聽見他嗓音發顫。
“照微,你一定要做到這一步嗎?”
我低頭摸了摸歲歲的名字。
“歲歲活著時,是你們不要她。”
“如今我帶她走,侯府的燈,也該自己熄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