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不見長明_第3章 3我去了晏家宗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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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晏家宗祠。
守祠的老僕見我進門,手裡香燭都拿不穩。
“夫人,您怎麼來了?”
“取歲歲的牌位。”
老僕臉色煞白。
“侯爺吩咐過,誰也不能擅動。”
我沒再問,徑直推開祠堂大門。
烏木牌位一層層排開,香火繚繞。
我找了很久,才在最角落一隻舊櫃裡看見一塊蒙灰的木牌。
上頭沒有姜歲歲。
只有四個字。
夭殤之女。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歲歲出生那日,晏殊寒親手在家錄上寫下她的名字。
他說等過了五歲,一定請族中開祠,把女兒風風光光寫進嫡支宗譜。
她沒有等到五歲。
後來,他也沒有替她補上那個名字。
“夫人。”
身後傳來蒼老的哭聲。
杜嬤嬤拄著柺杖站在門邊,眼睛紅得厲害。
她是歲歲出生時就在身邊伺候的人。
歲歲走後,晏殊寒嫌她總提舊事,把她送去了莊子。
她從袖中取出一箇舊香囊。
“這個東西,老奴藏了三年。”
香囊裡是一張被雨水泡皺的紙。
上頭是歲歲歪歪扭扭的字。
——阿爹,雨停了,你來看歲歲的燈。
我呼吸猛地停住。
杜嬤嬤跪在我面前,哭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小小姐走前那一夜,高熱驚厥,一直喊侯爺。”
“老奴讓人去請,侯爺來過一趟。他看見小小姐寫字,也說去外頭取藥,很快回來。”
“可那夜柳姑娘派人送信,說阿絨跑進了城外舊宅。那宅子是柳大公子從前住過的地方,她說阿絨若丟了,她也活不下去。”
我攥著那張紙。
“然後呢?”
杜嬤嬤哭著低下頭。
“侯爺走了。”
“他說小小姐不過是尋常風寒,府醫守著,不會出事。”
“他說天亮就回來。”
“可他回來時,小小姐已經沒氣了。”
祠堂裡靜得可怕。
我忽然想起那夜。
晏殊寒渾身溼透回到房裡,抱著我說對不起。
我以為他是救不回女兒難過。
原來他是在為另一隻貓奔波了一夜。
杜嬤嬤從懷裡拿出一隻小虎頭鞋。
“這是小小姐最後穿的。”
“她臨走前還問,阿爹是不是給她找燈去了。”
鞋尖有一點暗紅。
我握著那隻鞋,手指抖得厲害。
歲歲等了一夜。
等她阿爹回來陪她放燈。
可晏殊寒去了城外,救柳音的一隻貓。
身後傳來急促腳步聲。
晏殊寒站在祠堂門口,臉色慘白。
他看見我手裡的紙,眼底一點點失了光。
“照微。”
我沒有回頭。
“你那晚去救貓時,有沒有想過歲歲?”
“想過。”
“那你為什麼不回來?”
他沉默很久,嗓音發啞。
“柳長川替我擋過一箭。柳音是他唯一的妹妹,她說阿絨是她阿兄留下的最後一點東西,我怕她撐不住。”
我緩緩轉身。
“所以柳長川替你擋了一箭。”
“你就讓你親生女兒替他還一條命?”
晏殊寒眼圈泛紅。
“我沒想讓歲歲死。”
“可她死了。”
“她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給你寫的紙。”
我將那張紙拍在他胸口。
“晏殊寒,你不是救不了她。”
“你只是覺得,她會等。”
他站在原地,沒有接那張紙。
紙落在地上,正落在那塊“夭殤之女”的牌位前。
我彎腰抱起木牌,繞過他往外走。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別把歲歲帶走。”
我低頭看著他。
這是他第一次留我。
卻還是為了留下歲歲。
我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指。
“她在這裡等了你三年。”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