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不見長明_第7章 7宗祠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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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祠那日,晏家來了許多人。
族老、旁支、宗親,連多年不問事的老太君都坐在上首。
婆母看見我抱著歲歲牌位進門,臉色立刻沉下來。
“姜照微,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歲歲是晏家血脈,你把她藏在姜宅,才是讓她不得安寧。”
我將牌位放到長案上。
“她在姜宅有名字,有燈,有人記得她。”
“在晏家,她只是一塊礙事的木頭。”
婆母氣得發抖。
“放肆!”
族老抬手壓下爭執。
“姜氏,今日請你來,是為定小小姐歸處。你既要與殊寒和離,牌位更該歸晏家。”
“誰說我要把牌位留在晏家?”
我從袖中取出呈狀副本。
“我今日來,是請諸位看清楚。”
“晏殊寒私毀嫡女名冊,侵佔姜氏私產,偽改引魂燈願,偽造姜氏允准書,棄嫡女於病榻。”
我每說一句,便往桌上放一份東西。
護國寺燈簿副冊。
春熙別院契書。
歲歲的府醫記錄。
最後,是那封柳長川的遺書。
族老翻開後,手都在抖。
——戰場之上,人人都在救命,不必欠我什麼。
——若我回不去,莫讓音音困住旁人。
晏殊寒站在人群最前方,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族老厲聲問他。
“柳長川從未託你照顧柳音?”
“沒有。”
“雪谷之事,是你誤判軍情?”
“是。”
“軍報所載護主戰死,並非實情?”
“不是。”
“你為了處置歲歲名下產業,將她記作無名夭女?”
晏殊寒閉上眼。
“是。”
滿堂死寂。
就在這時,柳音走進祠堂。
她穿著素衣,手裡捧著侯府暗庫的賬冊。
婆母猛地站起。
“你來做什麼?”
柳音沒有看她,徑直把賬冊放到桌上。
“這是侯府從燈田支走的銀子。”
“侯爺沒有把地契交給我,但銀子確實替我花過。”
她抬頭看向晏殊寒。
“你說你欠我哥哥。”
“可我哥哥從沒讓你欠。”
“你只是怕承認,你救不了所有人,卻又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晏殊寒眼底泛紅。
“柳音。”
“別叫我。”
她後退一步,像終於從那份畸形的依賴裡掙出來。
族老將族印重重砸在桌上。
“晏殊寒,即日起交出家主印信。”
“侵佔姜氏產業之事,交京兆府核查。”
“雪谷舊案與軍報失實之嫌,呈兵部與大理寺複查。”
婆母身子一晃,險些跌倒。
晏殊寒卻沒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望著歲歲的牌位,聲音很低。
“照微,我把她的名字還給你。”
我抱起新木牌。
上面刻著三個字。
姜歲歲。
“不是還給我。”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
“是你終於沒資格再拿走。”
安魂堂開門那日,下了一場大雨。
城中許多婦人來了。
有人抱著沒穿過的小衣裳,有人捧著胎髮,有人帶來一隻掉漆的撥浪鼓。
她們排著隊,在燈冊上寫名字。
不會寫的,便由我替她們寫。
阿滿。
春生。
念念。
姜歲歲。
每寫一個名字,便有一盞燈亮起來。
晏殊寒站在門外,從午後站到入夜。
他沒撐傘,懷裡抱著那匹修好的木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