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不見長明_第2章 2第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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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去了歲歲的屋子。
門一推開,原本掛在床頭的平安鎖不見了,牆上歲歲畫的海棠也被新漆蓋住。
柳音坐在歲歲的床上,懷裡抱著阿絨。
貓脖子上銀光一閃。
我站在門口,渾身血液都涼了。
那是歲歲的百歲鎖。
鎖面刻著海棠,角落裡有兩個小字。
歲歲。
是我父親從邊關託人送回來的。
歲歲死後,我把它鎖進妝匣,三年沒有碰過。
如今,它系在一隻貓的脖子上。
柳音順著我的視線低下頭,臉色一下白了,慌忙伸手去解。
“照微姐,我不知道這是小小姐的東西。昨夜阿絨一直喘,侯爺說找個孩子用過的銀鎖壓驚,我......”
“別動。”
晏殊寒從外面進來,按住她的手。
我盯著他。
“那是我女兒的百歲鎖。”
“我知道。”
“知道還讓貓戴著?”
他眉心蹙起,像不明白我為什麼非要揪著不放。
“府醫說阿絨受不得驚,只戴兩日,等它好些了就還你。”
“它若一直不好呢?”
晏殊寒沒有答。
婆母在外間冷冷開口。
“一把銀鎖罷了,給活物壓驚,總比你抱著死物哭有用。”
“歲歲死了三年,難不成全府都得圍著她一塊牌位過日子?”
我看向晏殊寒。
他沒有替我說話。
他只是把柳音往身後擋了擋,像怕我會傷她。
我轉身出門,徑直往賬房走。
賬房先生見我進來,臉色立刻變了。
“夫人,您怎麼親自來了?”
“把歲歲名下的燈田賬冊拿來。”
他僵在原地。
“燈田......已經不在府裡了。”
我抬眼。
“什麼意思?”
賬房先生撲通一聲跪下。
“三個月前,侯爺拿著一份姜氏允准書,把城西三百畝燈田與春熙別院,一併轉給了柳姑娘。”
“侯爺說柳姑娘無親無故,總要給她留個安身之處。”
我耳邊嗡的一聲。
燈田與別院,是父親在歲歲週歲時送她的。
契書寫得明明白白。
若歲歲早夭,產業歸生母姜照微掌管,不入晏氏公產。
那份允准書,我從未寫過。
我翻開賬冊。
春熙別院的轉契上,蓋著晏殊寒的私印。
而歲歲的名字,被寫成四個字。
——無名夭女。
我盯著那四個字,幾乎看不清紙上的墨。
歲歲活了三年。
她會喚阿爹,會寫自己的名字,會在下雪時用小手替晏殊寒捂耳朵。
可在他遞出去的文書上,她成了無名夭女。
晏殊寒趕來時,我已經把轉契攤在桌上。
“歲歲什麼時候沒名字了?”
他臉色變了變。
“她的名字在家錄裡,正式宗譜當年還未及補印。”
“所以你就拿著這點沒補上的印,替她寫成無名夭女?”
“照微,族中舊例如此,且那塊燈田本就一直由侯府打理......”
“侯府打理,就成侯府的了?”
我將賬冊砸到他腳邊。
“你知道契書寫著什麼。”
“你知道歲歲沒了,燈田也該由我掌管。”
“可你還是用我從未寫過的允准書,把她的東西送給柳音。”
晏殊寒神色僵住,半晌才低聲道:“我以為你會同意。春熙別院空著,柳音沒有退路,我想先給她安頓好,等你情緒緩些,我再同你說。”
我輕輕笑了一聲。
“死人真方便。”
“不會哭,不會鬧,也不會回來找你討。”
他伸手來拉我。
“照微,你現在情緒不好,這些事以後再談。”
我側身避開。
賬冊最下方露出半頁文書。
——姜氏喪女成疾,不宜掌中饋。
我抽出來,後半頁卻被賬房先生死死按住。
他額頭全是冷汗。
“夫人,後頭的......還未蓋印。”
我盯著那半張紙,緩緩掰開他的手。
最下方露出一行字。
——待姜氏離府靜養,主母對牌暫由柳氏代掌。
我站了很久,才把那張紙放回桌上。
原來他們不是要我靜養。
是要拿歲歲的燈田,替柳音安身。
再用我喪女後的瘋病,替她騰出主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