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燼作千山雪，回頭再無意中人_第6章 6航班失聯的第七十二小時
6
航班失聯的第七十二小時，搜救隊在北大西洋找到了飛機殘骸。
黑匣子打撈上來後確認：飛機因極端氣流導致結構性解體，機上一百八十七名乘客，生還機率接近於零。
陸時衍在那七十二小時裡沒合過眼。
他把自己鎖在公司的辦公室裡，面前擺著那份乘客名單和許芸曦的體檢報告，手機螢幕上反覆重新整理著搜救進展。
直到他的律師打來一個電話。
“陸總，許芸曦的名字確實在MH1078的乘客名單上，但值機系統顯示她的登機牌沒有被掃描過。”
“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買了票過了安檢，但她並沒有實際登上那架飛機，而是在登機前悄悄離開了。”
陸時衍捏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發白。
“查。查她改簽到了哪個航班。”
“已經在查了，但她所有的國內手機號和身份繫結資訊都已經登出了，護照出境記錄需要走公安系統的渠道，極快也要四十八小時。”
他掛了電話，呆坐了很久。
助理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加急的DNA鑑定報告。
“陸總，這個......是您之前讓我重新做的親子鑑定結果。”
陸時衍之前沒想過要做這個鑑定。
是在許芸曦燒掉手串的那天晚上，他在火盆邊跪著的時候，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夏雪怡當年告訴他懷孕的時間節點，有一個說不通的地方。
他清楚的記得那個月自己出差了二十天，只回來過一個週末，而且那個週末他喝得爛醉，什麼都不記得。
懷孕的事是夏雪怡單方面拿著驗孕棒告訴他的，他沒有陪她去過醫院確認。
後來在國外補辦婚禮的時候，夏雪怡給他看過一次B超單，顯示孕周和時間吻合。
但那張B超單上的名字，他現在回想起來，好像被摺痕蓋住了一半。
助理把報告放在桌上。
陸時衍翻開最後一頁，結論那一欄只有一行字。
排除親子關係。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整整兩分鐘，然後開始笑。
笑著笑著，桌上的杯子被他一把掃到地上，摔得粉碎。
“去查夏雪怡出國前後的所有就醫記錄，順帶把她的社交記錄也全查清楚，不要漏掉任何一項。”
助理後來只用了三天就查清楚了全部真相。
夏雪怡出國後的第二個月就和當地一個留學生同居了，懷孕後那個男人跑了。
她走投無路，恰好陸時衍的空難訊息傳來，她立刻聯絡了陸家，謊稱孩子是陸時衍的遺腹子。
陸家當時正在處理空難賠償，也急需平息輿論壓力，一個遺腹子的出現剛好成了轉移公眾視線的籌碼。
於是雙方一拍即合。
陸家幫陸時衍辦了死遁手續，把他秘密送到國外，和夏雪怡組建了一個體面的家庭。
而夏雪怡為了坐穩這個位置篡改了B超時間。
她接著瞞報體檢資料，甚至在陸時衍酒醉的那個週末趁機制造出獨處的證據。
她賭的就是陸時衍永遠不會去做親子鑑定，因為他從來不是一個多疑的人。
她賭對了整整七年。
陸時衍拿著這份調查報告回到家的時候，夏雪怡正在客廳陪小橙子搭積木。
她抬頭看見他的臉色，笑容還沒來得及收。
“時衍，你回來了？手好點了嗎？”
陸時衍把報告丟在她面前。
“孩子是誰的？”
夏雪怡的笑僵在臉上，視線落在報告封面上的鑑定字眼上，瞳孔驟縮。
“時衍，你聽我解釋......”
“我問你孩子是誰的。”
夏雪怡的嘴唇開始發抖，她下意識的去抱小橙子，被陸時衍一把攔住了。
“你不配碰他。”
接下來發生的事，是助理在後來的法律程式中以證人身份陳述的。
陸時衍沒有動手。
他只是站在那裡，眼裡充滿著毫不掩飾的嫌惡和拋棄之意。
然後他撥了報警電話。
“偽造醫療檔案，她還涉嫌婚姻欺詐以及侵佔財產，地址我發你定位。”
夏雪怡癱倒在地毯上的時候，還在哭著喊他的名字。
“時衍，我是為了你才這麼做的，沒有我你以為你能從那場空難的輿論裡全身而退嗎？”
陸時衍蹲下來，聲音很輕。
“雪怡，你比我更會演戲。但芸曦不會，她這輩子不會演的那個字，叫假。”
三天後。
許慧星提著行李箱出現在陸家門口，理直氣壯的要求陸家兌現剩餘的封口費。
“之前說好的兩套房還差一套的尾款，你們得把錢結清。現在事情鬧成這樣，我也是受害者。”
迎接她的是陸家律師遞來的一紙訴狀。
兩套房產以欺詐為由被起訴，接著因涉及不當得利被申請司法凍結。
許慧星名下的那套在一週內被強制過戶回陸家名下。
加上她這幾年以陸家名義在外面借的高利貸，債務直接壓了下來。
許慧星站在陸家門口破口大罵的樣子，被鄰居拍了影片傳到了網上。
評論區清一色三個字：活該。
那天晚上，陸時衍一個人開車去了許芸曦在老家住過六年的那間老宅。
門沒鎖，推開後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房間很小，陳設簡陋，牆上釘著一排掛鉤，上面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外套。
陸時衍在那張一米二的鐵架床上坐下來，旁邊的枕頭上還有一根長髮。
床頭櫃的抽屜裡放著一本日記。
他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日期，是六年前空難後的第七天。
【今天去殯儀館辦了手續，只有衣冠冢。選了他平時常穿的那件灰色毛衣放進去。回來的路上買了一把香並在院子裡燒完，煙霧燻得眼睛不停流淚。】
他沒有繼續往下翻。
把日記合上抱在懷裡，他緊緊蜷縮在那張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