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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燼作千山雪,回頭再無意中人

作者:我愛當年月明更新:18天前章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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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五一返鄉

1

五一返鄉,親戚們再次把我堵在老宅,逼我趕緊相親嫁人。

【陸時衍死了六年了,你替他守活寡到現在,陸家連個名分都沒給你,圖什麼?】

我摸著手腕上陸時衍留下的沉香手串,堅持要在五天後的忌日去給他上完墳再走。

當晚,侄女拿著她姐手機來找我討紅包,螢幕還沒熄。

我掃到螢幕上的一條微信群訊息,群名備註叫陸家人。

最新一條配了張大合照。

【時衍和雪怡結婚七週年快樂!小橙子上小學啦!全家人的驕傲!】

配圖裡,陸家所有人都其樂融融地圍坐在包廂裡。

坐在主位上切蛋糕的,正是空難連屍骨都沒找到的陸時衍。

他正溫柔地親吻著身旁女人的側臉,那是七年前以死相逼送出國深造的閨蜜夏雪怡。

我忽然理解了姐姐剛才在灶臺後為什麼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把群成員列表拉到底,在第二十七個位置上看到了一個備註名。

那是我親姐的名字,許慧星。

......

“許慧星。”

我端著手機站在廚房門口,聲音平得發緊。

灶臺上的蒸籠冒著白氣,姐姐背影僵在那裡,手裡的鍋鏟懸在半空。

她沒回頭。

我又往前邁了一步,把手機舉到她耳邊,螢幕上全家福的亮光映在她側臉上。

“姐,你轉過來。”

許慧星終於慢慢的轉過身,眼神飄忽,先看了一眼螢幕,隨即迅速移開。

嘴角抽了一下,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芸曦,你聽我說......”

“先告訴我,”我打斷她,“陸時衍什麼時候聯絡的你?”

她沒答,手指絞著圍裙的帶子。

我低頭翻了翻群聊記錄,第一條訊息的時間是四年前。

四年。

也就是說陸時衍假死兩年後,姐姐就已經知道他活著了。

那兩年裡,我每個月去他的衣冠冢擦碑。

許慧星陪我去過三次,每次都在旁邊抹眼淚。

我忽然覺得胃裡翻湧上一股酸液,身體在控制不住的發抖。

“芸曦,這事兒不是你想的那樣。”

許慧星終於開口了,聲音發虛。

“當時是陸家主動找到我的,我能怎麼辦?”

“你能怎麼辦?”我把手機拍在灶臺上,“你可以告訴我。”

她被拍得縮了一下肩膀,隨即挺直腰桿,語氣忽然變得理直氣壯。

“告訴你有什麼用?你當時的狀態你自己不知道?重度抑鬱,天天抱著那串破珠子哭。”

“我要是告訴你陸時衍沒死還娶了你閨蜜,你不得當場跳樓?”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終於敢看我了。

那目光裡流露著被戳穿後索性攤牌的蠻橫。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決定。”

“我替你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為了你好。”

許慧星抬手指了指客廳方向,聲音壓低了,怕外頭的親戚聽到。

“你以為我拿了陸傢什麼好處?市中心兩套房,一套寫你的名字一套寫我的,都是陸時衍讓他爸出的。”

“他親口跟我說的,這是他欠你的,算補償。”

我愣了一下。

“什麼房子?”

“城南翡翠灣,128平的精裝。三年前就過了戶,房本在我櫃子裡鎖著,本來打算等你結婚了當嫁妝給你。”

她說得理所當然。

耳朵裡開始嗡鳴。

我因為忽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而渾身冰冷,在這件事裡,姐姐是被明碼標價收買的共犯。

兩套房,就是她六年沉默的價格。

“許慧星。”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拼命壓制某種寒意。

“陸時衍說我讓他壓抑,所以他死遁。那你呢?你收了錢幫他瞞我,你的理由是什麼?”

她嘴唇動了動,最後擠出一句。

“你軸,你自己非要守活寡怪得了誰?時衍說了,他跟你在一起壓抑,死遁已經是對你傷害較小的方式。”

對我傷害較小的方式。

這句話我在心裡默唸了兩遍,胸口悶痛。

他讓全世界以為他死了,讓我守了六年的空墳。

幫著照顧他父母,又獨自扛下那些難聽的流言,甚至背上剋夫的罵名。

這叫傷害較小的方式。

而我親姐拿著他的封口費,陪我演了六年的悲傷。

手腕上的沉香手串硌進皮肉裡,磨出一道血痕。

侄女在客廳喊了一聲“媽媽我要睡覺了”,許慧星如釋重負的藉機打住話頭。

“行了芸曦,你先冷靜冷靜。這事兒急不來,明天再說。”

她繞過我準備往外走,被我一把抓住手腕。

“把你手機給我。”

“你要我手機幹什麼?”

“陸時衍在哪個城市?”

許慧星臉色變了,掙了一下沒掙開。

“你瘋了?你現在這個樣子去找他能有什麼好結果?”

我沒再跟她多費口舌。

鬆開手,轉身回了自己房間,開啟手機訂票軟體。

廣州,翡翠灣的開發商總部在廣州,群聊裡那家餐廳的定位也在此地。

第一班飛廣州的航班是明天早上六點十分。

我買了單程票。

手機螢幕上彈出訂票成功的提示,我盯著看了幾秒,接著翻到陸時衍的微訊號。

頭像是預設的灰色,簽名欄空白。

六年了,我給一個空號發了上千條訊息。

祝他生日快樂,或是告知掃墓的情況,也因他母親身體欠佳而彙報複查結果。

每一條都無人回應,我以為他再也看不到了。

現在我知道了,那些訊息可能都被他看到過,接著被隨手刪掉。

我把手機扣在床上,平躺著盯著天花板。

沒哭。

眼眶是乾的,只有兩隻手在不可控制的發抖。

天矇矇亮的時候我拎著包出了門,經過客廳看見許慧星坐在沙發上,顯然熬了一夜。

“芸曦,你去哪?”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既然沒死,這墳,我得親自去給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