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燼作千山雪,回頭再無意中人_第7章 7兩年後
7
兩年後。
赫爾辛基以北四百公里的小鎮羅瓦涅米,常住人口不到七萬。
我在鎮上的舊商業街開了一間中醫香療館,門面不大,裡外兩間。
外間做日常接待,順便擺放理療產品進行展示,裡間專門做理療。
名字叫松煙。
取的是中藥裡松煙墨的松煙,跟過去沒有任何關係。
“許小姐,這批艾草的含水量偏高了,我建議退回去換一批。”
說話的是我的供貨商兼房東,一個在芬蘭長大的華裔,叫沈逾白,在鎮上開診所。
專治老年人的關節疼,也能幫他們調理失眠問題。
他幫我檢查完貨之後順手把外間的加溼器關了。
“你這間屋子溼度夠了,再開下去藥材要發黴。”
“知道了沈醫生,你比我媽還囉嗦。”
他笑了一下,沒反駁。
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袋放在櫃檯上。
“今早路過麵包房買的黑麥麵包,還是熱的。”
“你先吃早飯,一會兒我再過來幫你把後院的雪鏟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紙袋,麵包還熱著,隔著牛皮紙都能聞到麥香。
“沈逾白,你天天給我送早飯,鎮上的人都以為我們在談戀愛了。”
“那就談吧。”
他語氣隨意極了。
我被噎了一下,抬頭看他,他已經轉身往外走了,背影被門口的雪光鍍了一層白。
沈逾白追了我快一年了。
從我剛到羅瓦涅米租他的房子開始,他就開始以各種理由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起初他只是幫忙修水管。
後來又藉口來檢查暖氣,甚至有時他會說診所進了一批新的中藥材,非要拿來問我看不看。
我一開始是拒絕的,因為我不確定自己還有沒有愛人的能力。
胃癌早期在國內沒來得及治,到了芬蘭之後沈逾白幫我聯絡了赫爾辛基大學附屬醫院的消化科專家,做了系統治療。
兩年下來,複查結果顯示病灶基本消退了。
重度抑鬱在規律服藥後有了好轉,加上配合心理諮詢,情緒徹底穩定住了。
體重從八十九斤恢復到了一百零三斤。
鏡子裡的臉不再是灰撲撲的,開始有了血色。
有一次沈逾白來剷雪,看到我穿著棉圍裙在店裡整理藥櫃,手上沾著艾草的綠色汁液,頭髮用一根鉛筆隨便挽著。
他站在門口看了我很久。
我發現他的時候,他的耳朵尖紅透了。
“看什麼?”
“看你好看。”
“......鏟你的雪去。”
那天他走了之後,我在櫃檯後面坐了很久,發現自己在笑。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愉悅,嘴角不自覺的翹了上去。
我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後來我答應了沈逾白的告白,在鎮上的教堂前面,他沒準備戒指,只是攥著我的手說了一句:“許芸曦,我喜歡你。你人長得漂亮,幹活利索,手藝又好。而且你做艾灸時專注的模樣讓我特別心動。”
“就這些?”
“還有,你笑起來的時候,我覺得芬蘭的冬天也沒那麼長了。”
我們在一起後,他從來不問我的過去。
我說不想提,他就說好,不提。
偶爾我半夜做噩夢驚醒,他也只是把我摟緊一點,不問夢到了什麼。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的過。
直到兩年後的一個下雪天,下午沒什麼客人,我在外間的窗臺上擺弄一盆新買的杜松盆栽。
門被推開了。
寒風裹著雪花灌進來,我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起了毛球的黑色大衣,滿臉疲態,眼窩深陷著。
他在門口站了幾秒鐘,鼻翼翕動了一下。
店裡燃燒的沉香氣味夾雜著艾草散發的氣息,令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看到了櫃檯後面的我。
隔著半個店面的距離,他的眼眶在兩秒之內變紅了。
但我一瞬間就注意到了他的手。
右手的整面手掌連帶著手指上有一大片暗紅色的疤痕,燙傷後增生的瘢痕組織遍佈在骨節之間。
那是兩年前伸進火盆裡撈手串留下的。
沈逾白從後院鏟完雪進來,手套還沒摘,看到門口站著的男人,又看了看我的表情。
他什麼都沒問,走過來自然的攬住了我的腰。
陸時衍的目光落在那隻手上,猛的戰慄了一下。
沈逾白看著他,語氣平和。
“你好,請問有什麼需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