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允許我不再醒來_第 5 章 我以為死亡會是一場漫長的折磨

第 5 章

我以為死亡會是一場漫長的折磨。

但實際上，它比嗜睡症發作時來得還要快。

意識剝離身體的那一刻，我沒有感覺到任何痛苦。

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

我睜開眼。

發現自己站在天花板的角落裡，低頭看著地板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我”。

他的臉色灰敗，嘴唇發紫，手指呈現出一種僵硬的痙攣狀態。

死得並不好看。

但很安靜。

沒有弄亂房間裡的任何一件擺設。

我試著伸出手，想要摸摸他。

但指尖穿過了虛空，什麼也沒觸碰到。

原來，這就是變成鬼的感覺。

房間裡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時間指向了晚上十點。

外面突然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我飄出房間，穿過緊鎖的木門，來到了客廳。

客廳的燈被“啪”地按亮。

姐姐扶著有些微醺的爸爸走了進來。

媽媽跟在後面，手裡提著幾個打包的餐盒。

楚祈安走在最後，哼著不知名的流行歌，看起來心情極好。

“月凝，今天表現不錯。雲錚他爸最後那杯酒喝了，這事就算定下來了。”

爸爸坐在沙發上，鬆了鬆領帶，臉上掛著舒展的笑意。

“是啊，總算是有驚無險。”

媽媽把餐盒放在茶几上，一邊解著旗袍的扣子，一邊往我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

“沒動靜。估計是睡著了。”

楚祈安湊過去，看了一眼門上的掛鎖。

“阿姨，我看就別叫他了吧。剛才打電話過來發脾氣，估計這會兒正賭氣呢。萬一叫醒了又鬧起來，今晚大家都別想睡了。”

媽媽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也是。隨他去吧，明天早上再說。”

她轉身回了主臥。

姐姐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

她路過我的房門時，停下了腳步。

隔著門板，她低聲說了一句：

“賀星闌，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點，別再折磨我們了。”

我站在她旁邊，看著她眼底的厭惡和疲憊。

我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頭，像小時候她揹我那樣。

“姐，我已經不折磨你們了。”

我說。

但她聽不見。

她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客廳裡的燈再次熄滅。

這個家，迎來了這半年來最安寧、最放鬆的一個夜晚。

沒有報警器響，沒有GPS警報。

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我在客廳裡飄蕩了一會兒。

最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看著地板上的那具屍體，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們那麼怕我隨時隨地睡著。

可現在，我終於如他們所願，長長久久地睡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

陽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照在我的屍體上。

客廳裡傳來了走動的聲音。

媽媽起床了。

她走進廚房，開始熬粥。

沒過多久，楚祈安也起來了，熟練地幫她打下手。

“阿姨，皮蛋瘦肉粥？好香啊。”

“你月凝姐昨晚喝多了，喝點粥養養胃。”

媽媽笑著說。

“對了，祈安，你去敲敲星闌的門，看他醒了沒有。把飯給他端進去。”

“好嘞。”

楚祈安端著一碗粥，走到我的房門前。

他沒有拿鑰匙開外面的掛鎖。

而是故意重重地踢了兩下門。

“星闌哥！起床了！太陽都曬屁股了，你還裝死呢？”

裡面當然沒有回應。

“喂！別給臉不要臉啊，阿姨親手熬的粥。你要是不吃，我可倒垃圾桶了。”

他又踢了一腳。

然後轉頭衝廚房喊。

“阿姨，星闌哥不理我。估計還在氣頭上呢。”

媽媽拿著鍋鏟走出來，眉頭皺了起來。

“這孩子，氣性怎麼這麼大。我去拿鑰匙。”

她從電視櫃的抽屜裡翻出鑰匙，走到門前。

咔噠。

掛鎖被取下。

咔噠。

裡面的反鎖也被擰開。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媽媽走了進來。

“星闌，你要鬧到什麼時候？大家昨晚都......”

她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目光越過書桌，落在了地板上那個蜷縮的黑色身影上。

“星闌？”

她快步走過去。

“你怎麼睡在地上？會著涼的。”

她彎下腰，伸手去推我的肩膀。

觸碰到我的那一瞬間，她的手像觸電一樣猛地彈開。

“好冰......”

她愣住了。

似乎無法理解手指上傳來的觸感。

人，怎麼會這麼冰？

而且，那麼硬。

像是一塊在冰櫃裡凍了三天的豬肉。

“星闌？”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音調不受控制地拔高。

她用力把我翻了過來。

當她看清我那張青紫僵硬的臉，和睜著卻早已失去光澤的眼睛時。

“啊——！”

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劃破了整個清晨的寧靜。

手裡的那碗皮蛋瘦肉粥，砰的一聲砸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