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允許我不再醒來_第 2 章 下午兩點
第 2 章
下午兩點。
姐姐洗漱完,帶著爸爸出門了。
媽媽帶著楚祈安去挑賠罪的禮物。
走之前,媽媽推開我的房門。
看了一眼坐在書桌前的我。
“星闌,午飯在微波爐裡。你餓了自己熱。千萬別動煤氣灶。”
“知道了,媽。”
“門我反鎖了,你在家乖一點。”
“好。”
門關上,咔噠一聲落鎖。
我等到樓下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才拉開抽屜,翻出以前備用的鑰匙。
這個家,他們防我像防一個隨時會惹禍的三歲小孩。
卻忘了我今年已經二十二歲了。
我換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運動服,戴上帽子和口罩。
打車去了昨晚那家餐廳。
餐廳在商場三樓。
因為昨晚的鬧劇,今天停業整頓半天。
我從後廚的員工通道繞了進去。
直接摸到了那個下水道口。
姐姐昨晚應該是把地漏的蓋子撬開了。
旁邊還散落著幾根彎曲的鐵絲。
我蹲下來。
開啟手機手電筒,往裡面照。
管道很深,裡面全是滑膩的油垢和發酵的食物殘渣。
那枚戒指很小,一定卡在某個彎道里了。
我把袖子挽到大臂。
深吸一口氣,把右手伸了進去。
黏糊糊的觸感瞬間包裹了我的手指。
惡臭直衝天靈蓋,燻得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但我沒縮手。
我順著管壁,一點一點往下摸。
摸到了生鏽的螺絲,摸到了堅硬的骨頭殘渣,甚至摸到了一團軟綿綿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手指被下水道里的碎玻璃劃破了。
刺痛感傳來。
但我顧不上。
因為我的心臟,也開始隱隱作痛。
停藥的反噬開始了。
這是一種鈍痛,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慢慢攥緊我的心室。
我咬緊牙關,繼續往下探。
手肘已經完全卡進了管道里。
終於,在拐角的一個凹槽處。
我的指尖碰到了一個堅硬的、帶有稜角的小物件。
我心跳漏了一拍。
用兩根手指死死夾住它。
一點點、小心翼翼地往外拖。
拔出手的那一刻,手電筒的光打在那個沾滿汙泥的小物件上。
是一枚戒指。
雖然被油汙糊滿,但中間那顆粉鑽依然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找到了。
我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下水道里濺出來的髒水。
我把戒指緊緊攥在手心裡。
心臟的絞痛在一瞬間加劇,讓我眼前發黑。
我靠著牆緩了很久。
才扶著洗手檯站起來,把戒指沖洗乾淨。
粉鑽重新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我把它小心地裝進口袋,轉身離開餐廳。
回到家的時候,下午五點。
我用備用鑰匙開了門。
剛踏進玄關,客廳裡的聲音就讓我停住了腳步。
“雲錚,你別生氣了。月凝為了找那戒指,手都泡脫皮了。”
是媽媽的聲音。
“阿姨,我不是氣戒指,我是氣她為什麼非要讓賀星闌去端戒指盒!”
沈雲錚的聲音帶著委屈和惱火。
“她明明知道賀星闌是個定時炸彈,隨時會發病,為什麼還要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他?到底是我重要還是她弟弟重要?”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是姐姐疲憊的聲音。
“雲錚,是我不對。星闌他......他昨天求了我一整天,說想參與我的重要時刻,我一時心軟......”
“心軟?你的心軟毀了我的求婚!”
我站在玄關的陰影裡,低頭看著自己還在滴著髒水的黑色運動服。
手指上全是被劃破的傷口。
“雲錚哥,你就別怪月凝姐了。”
楚祈安端著切好的水果走過去。
“星闌哥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見不得別人好。我看他昨天摔倒,指不定是裝的呢。”
“祈安!”爸爸低聲呵斥了一句。
但沒有反駁。
在這個家裡,只要不順著楚祈安的話,就會立刻引爆沈雲錚的情緒。
他們選擇用我來獻祭,平息這場風波。
“我覺得祈安沒說錯。”沈雲錚冷笑一聲,“賀星闌就是個自私鬼。全家為了他累死累活,他倒好,天天藉著病裝可憐。”
我靠在鞋櫃上。
心臟處的絞痛越來越密集。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碎玻璃。
我本來想走出去,把戒指還給他們。
但現在,我的腳像灌了鉛。
“行了,不說他了。”
媽媽嘆氣。
“雲錚,晚上我們在‘雲海廳’訂了位置,兩家人一起吃個飯,把這事翻過去。戒指,我們家照原樣再賠你一個。”
“那個不一樣!”
沈雲錚又紅了眼眶。
我深吸一口氣。
準備走出去。
剛邁出一步,玄關的聲控燈亮了。
客廳裡的所有人同時轉過頭,看向我。
目光瞬間凍結。
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像個水鬼。
渾身散發著下水道的惡臭,黑色的衣服上全是泥漿,手上還有乾涸的血跡。
“賀星闌?”
姐姐猛地站起來,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你不是在房間裡睡覺嗎?你跑去哪裡弄成這副鬼樣子?”
沈雲錚捂住鼻子,滿臉嫌惡地往後退了兩步。
“好臭......”
媽媽急忙走過來,擋在沈雲錚前面,看我的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警惕。
“星闌,你到底在幹什麼?你是不是又跑出去鬧事了?”
楚祈安捂著鼻子,誇張地叫了一聲。
“哎呀,星闌哥,你不會是去翻垃圾桶了吧?家裡又不是不給你飯吃,你幹嘛非要在雲錚哥在的時候弄成這樣啊?”
我看著他們。
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
我把手伸進口袋,想拿出那枚戒指。
剛摸到冰涼的金屬。
姐姐幾步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力氣極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賀星闌,我警告你,今天你別想再毀了什麼!”
她眼底滿是怒火和壓抑的厭惡。
“滾回你的房間去。洗乾淨。晚上不許出來!”
我看著她。
手指在口袋裡鬆開了那枚戒指。
“好。”
我聽見自己用極輕的聲音說。
“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