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允許我不再醒來_第 3 章 我轉身往走廊走

第 3 章

我轉身往走廊走。

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個黑色的泥水印。

姐姐跟在後面，煩躁地從鞋櫃上抽了一疊溼巾，把地上的印子用力擦掉。

彷彿我是什麼帶著劇毒的傳染源。

回到房間。

我沒有開燈。

直接走進了浴室，開啟花灑。

冰冷的水兜頭澆下來，沖刷著身上的汙泥和血跡。

洗完澡，我換了一身乾淨的睡衣。

坐在床沿上。

從口袋裡拿出那枚戒指，放在桌上。

旁邊是昨天摔裂的那個絲絨戒指盒，我已經用強力膠把它粘好了。

接縫處有一點點不平整，但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出來。

我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卡進絲絨縫隙裡。

咔噠一聲，合上蓋子。

真好。

看起來和新的一樣。

心臟的絞痛在這時再次發作，比之前都要劇烈。

我彎下腰，死死抵住胸口。

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這種痛感在告訴我，藥效的反彈已經到了不可控的階段。

可能連明天早上的太陽都看不到了。

但我心裡竟然有一種莫名的輕鬆。

終於。

終於要結束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

房門被推開。

媽媽站在門口，換上了一件隆重的暗紅色旗袍。

她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愧疚，但很快被堅決取代。

“星闌。”

她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把新買的鎖。

“今晚我們要陪雲錚和他父母吃飯，這頓飯對你姐很重要。”

她頓了頓，語氣近乎哀求。

“媽媽求你了，你就在房間裡好好睡覺，行嗎？我把飯菜放在你桌上了。”

我看著她。

這是生我養我的母親。

為了我的病，她提前白了頭髮，放棄了事業，活成了一個時刻緊繃的保姆。

她沒有對不起我。

是我對不起她。

“好，媽。”

我順從地點頭。

“我會乖的。”

媽媽鬆了一口氣。

她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髮。

“等過了這陣子，媽媽帶你去複查。這幾天你就在家養著，別去惹你姐生氣了。”

“嗯。”

她轉身往外走。

在關門前，爸爸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把門反鎖上。祈安說得對，萬一他半夜又跑出去翻垃圾，鄰居看見了像什麼話。”

媽媽猶豫了一下。

“鎖外面就行了吧？”

“把新買的那個掛鎖也加上。”

門被關上了。

鑰匙轉動的聲音響起。

接著是金屬掛鎖扣上的清脆聲響。

我被徹底鎖在了一個牢籠裡。

但這沒關係。

反正我也走不動了。

過了幾分鐘。

門外突然傳來楚祈安的聲音。

“阿姨，我進去拿個充電寶。我手機快沒電了。”

鎖被重新開啟。

楚祈安推門進來，反手關上。

他沒有去拿什麼充電寶。

而是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星闌哥，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演給誰看啊？”

他抱起雙臂，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我剛才看見你藏在口袋裡的東西了。怎麼，自己去買了個塑膠假鑽，想晚上拿出來邀功？”

我沒理他。

只是靠在床頭，忍受著一波又一波的心悸。

“我勸你別白費心機了。”

楚祈安湊近我，壓低聲音。

“你知道叔叔阿姨為什麼這麼喜歡我嗎？因為我能給他們提供情緒價值，而你，只會給他們提供無盡的麻煩。”

他伸手，在我的床頭櫃上掃了一圈。

目光落在我放在枕頭邊的那部備用老年機上。

那是我平時發病時用來一鍵呼救的。

他冷笑一聲，拿起手機。

“今晚可是月凝姐的重要時刻，我不允許任何人破壞。”

他當著我的面，關了機，把手機揣進自己的褲子口袋裡。

“你就老老實實在這裡待到明天早上吧。”

他轉身往外走。

“等等。”我叫住他。

楚祈安回頭。

“祈安，你以後，好好孝敬他們。”

我的聲音很輕，很平靜。

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

楚祈安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皺起眉頭，像看神經病一樣看了我一眼。

“用不著你教。他們現在拿我當親兒子。”

他走出去，“砰”地一聲關上門。

兩道鎖的聲音再次響起。

腳步聲漸漸遠去。

大門傳來沉悶的關門聲。

整個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艱難地挪動身體，靠在床頭上。

抬眼看了一下牆上的掛鐘。

晚上七點。

距離他們開席還有半個小時。

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心跳的聲音像是一面破鼓，在胸腔裡胡亂地敲擊。

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疼痛。

我低頭，看著桌上的那個戒指盒。

不行。

我不能就這麼睡過去。

如果我死在房間裡，他們明天早上回來看到，這枚戒指就沾染了晦氣。

沈雲錚一定不會要一個死人碰過的戒指。

那樣，姐姐的婚事還是會黃。

我得在死之前，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他們。

我試著站起來。

雙腿卻像麵條一樣軟了下去。

我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手背磕在桌角，蹭破了一大塊皮。

我顧不上疼，趴在地上，一點點朝書桌爬去。

那裡有一臺連著網線的舊筆記型電腦。

楚祈安拿走了我的手機。

但他不知道，電腦上還登入著我的微信。

我咬著牙，攀著桌子邊緣，用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把自己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