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允許我不再醒來_第 6 章 媽媽的尖叫聲
第 6 章
媽媽的尖叫聲,像一把鈍鋸扯斷了家裡的寧靜。
爸爸連拖鞋都沒穿,從主臥衝了出來。
姐姐也頂著亂糟糟的頭髮拉開了房門。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他們衝進我的房間。
瞬間僵在了原地。
媽媽跌坐在滿地的碎瓷片和熱粥裡,渾身像篩糠一樣劇烈顫抖著。
她死死捂著嘴,眼睛瞪得彷彿要裂開。
喉嚨裡發出那種瀕死野獸般嗬嗬的抽氣聲。
爸爸的臉色在看到我屍體的那一瞬間,刷地變成了死灰。
“星闌......”
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板上。
姐姐站在門邊,呼吸徹底凝滯。
她看著我。
看著我僵硬彎曲的四肢,看著我毫無血色的臉。
“別裝了......”
她走上前,聲音乾澀得發顫,試圖維持著平時的嚴厲。
“賀星闌,你別裝了!這招沒用,你給我起來!”
她伸手去拉我的胳膊。
卻被那種僵硬和冰冷燙得猛地縮回了手。
屍僵已經遍佈全身。
這是無論怎麼偽裝都裝不出來的。
“不可能......”
姐姐往後踉蹌了兩步,撞在衣櫃上。
“昨天下午......昨天下午你還在惹事......怎麼可能......”
楚祈安站在門口,臉色也白了。
他可能以為我只是餓暈了,或者在裝病。
他絕對沒想過,我會真的死在裡面。
“報警......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爸爸突然像瘋了一樣,拼命翻找手機。
手抖得連螢幕都劃不開。
媽媽終於從極度的驚恐中回過神來。
她尖叫著撲向我,不顧一切地把我僵硬的身體抱進懷裡。
“我的兒子啊——!”
那是極度撕裂的哭聲,帶著要把肺葉嘔出來的悲慟。
我飄在天花板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心裡有些疑惑。
他們為什麼要哭得這麼傷心?
我死了,他們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姐姐可以安心結婚,不用怕我在婚禮上倒下。
爸爸和媽媽可以安享晚年,不用為了給我治病到處求人。
楚祈安可以徹底成為這個家裡的完美兒子。
這明明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救護車和警車幾乎是同時到達的。
醫生只看了一眼,連急救裝置都沒拿下來。
“屍僵完全形成,屍斑已經固定在低下部位。死亡時間至少超過十二個小時了。”
醫生搖了搖頭,轉頭對警察說。
“沒救了,家屬準備後事吧。”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媽媽最後的幻想。
她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現場亂作一團。
法醫走上前,開始對我進行初步檢查。
“死者生前患有什麼基礎疾病嗎?”法醫問。
“有......有罕見的嗜睡症。”爸爸哆嗦著嘴唇回答。
“只是嗜睡症?”法醫皺起眉頭,“死者的面部呈紫紺狀,這是典型的心力衰竭或缺氧導致的窒息死亡。”
法醫的目光移到了我的胸前。
我的手雖然已經僵硬,但依然死死保持著生前那個護在胸口的姿勢。
“死者手裡攥著東西。”
法醫戴著手套,用了一點力氣,試圖掰開我緊握的手指。
咔吧。
因為過度僵硬,我的小指甚至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脫臼聲。
姐姐聽到這個聲音,眼眶瞬間充血,想撲上去阻止,卻被警察按住。
法醫終於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叮”的一聲。
一個眼熟的絲絨盒子從我的掌心滾落。
掉在木地板上。
盒子在摔落中被震開,蓋子翻了過去。
那枚沾染著下水道氣息,卻被我洗得乾乾淨淨的粉鑽戒指,靜靜地躺在裡面。
折射出冰冷的光。
整個房間死一般寂靜。
姐姐盯著那枚戒指,瞳孔急劇收縮。
她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那是她找了一夜都沒找到的戒指。
是她以為被我徹底弄丟,導致沈雲錚要跟她退婚的戒指。
法醫撿起盒子,看了一眼。
“戒指盒裡墊著一張字條。”
他用鑷子夾出一張被揉得皺巴巴、邊緣還沾著一點乾涸血跡的便籤紙。
紙上是我的字跡。
寫得歪歪扭扭,因為當時太疼了。
【姐姐,戒指我找回來了。我洗得很乾淨,沒有弄壞。你別生我的氣了。以後我不給你們添麻煩了。祝你和雲錚哥,新婚快樂。】
法醫把字條裝進證物袋。
姐姐死死盯著那個袋子。
眼淚突然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他昨天下午......不是去翻垃圾......”
她跪在地上,痛苦地揪住自己的頭髮,喉嚨裡發出野獸被困在陷阱裡的嘶吼。
“他去掏下水道了......他去幫我找戒指了......”
“我到底幹了什麼啊!”
砰!
她狠狠地一拳砸在地板上,指關節瞬間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