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位的草莓蛋糕,和不再回頭的他_第 10 章 紀洵
第 10 章
“紀洵,好久不見。”
出國第九十一天,我收到了賀星冉的郵件。
不是微信,不是電話,是工作郵箱。
她不知道從哪裡查到的。
郵件很長。
“我知道你刪了我的聯絡方式,也知道你不想聽我說話。但有些事我想告訴你,不管你看不看。”
“我和阿嶼在一起之後,我才發現很多事。”
“他不喝白水,只喝氣泡水。他不喜歡吃外賣,偏要我做飯。他不喜歡一個人待著,哪怕我加班到凌晨也要我陪他影片到他睡著。”
“以前你從來沒有這樣要求過我。你不舒服的時候自己吃藥,我加班的時候你說你先睡了,我忘了回訊息你也從來不追問。”
“我一直以為那是因為你不在乎。”
“現在我才知道,那是因為你怕麻煩我。”
“紀洵,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成那樣的。是我讓你變成那樣的嗎?”
“我翻了相簿,我和你的合照真的很少。少到我自己都不相信。”
“那天你說的話我一直在想。你說我對你的好是順便。我想反駁,但我找不到理由。”
“因為你是對的。”
“我喜歡阿嶼,是真的。但我也不想失去你,也是真的。我兩個都想要,最後兩個都沒了。”
“阿嶼上週搬走了。原因很多,最大的一個是他覺得我心裡還有你。”
“可能他是對的,可能不是。我自己也分不清了。”
“我不是來求你回來的,我知道你不會。”
“就是想告訴你,對不起。”
“那個草莓過敏的叉,我記起來了。是在大學西門那家湘菜館的選單上。我用的是你給我的那支紅筆。”
“那支筆還在我抽屜裡。”
“連同你留下的那張照片。”
郵件到這裡就結束了。
我看了兩遍。
然後關掉了郵件頁面。
沒有回覆。
不是因為恨。
恨一個人需要力氣,我不想把力氣花在她身上了。
那天下午部門開季度總結會,總監在會上點名表揚了我的專案。
同事們鼓掌的時候,顧庭深在座位上偷偷衝我比了個耶。
散會後他湊過來:“洵哥,你剛才笑了一下。”
“啊?”
“你很少笑的,但剛才你笑了,挺好看的。”
我想了想,確實笑了。
是因為被認可而笑,不是因為被需要而笑。
區別很大。
晚上回到公寓,房東大爺在樓下的花壇裡種東西,看見我招了招手。
“小夥子,你窗臺上的那盆薄荷活了,長出新葉子了。”
我上樓看了一眼,確實。
半個月前買的那盆薄荷蔫了一週,我以為養不活了。
今天冒出了兩片嫩綠的小葉子,在燈光下透著光。
我給它澆了點水,把窗戶開啟一條縫。
溫哥華冬天的風有點冷,但不刺骨。
手機響了,是顧庭深發的訊息。
“洵哥,明天中午還去吃越南粉嗎?”
“去。”
“這次我請你,慶祝你拿了季度最佳。”
“好。”
我放下手機,又看了一眼窗臺上的薄荷。
兩片小葉子在風裡輕輕晃了晃。
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大一那年賀星冉在選單上畫的那個叉。
紅筆,圓圈叉,畫在草莓冰淇淋那一行旁邊。
她說以後都不點。
以後她確實沒點過。
但她也沒有替我擋過。
別人點了,她不說。溫嶼送了,她不攔。蛋糕做成了草莓味,她不換。
她畫的那個叉,只是畫給自己看的。
從來不是畫給別人看的。
我關上窗戶,走到書桌前坐下。
電腦桌面上是明天要交的新專案方案。
開啟文件,游標跳動。
開始打字。
窗外的溫哥華安安靜靜的,遠處海灣的燈光倒映在水面上,一閃一閃的。
薄荷在窗臺上長著,我在桌前坐著。
都活著,都在往前。
手機最後亮了一下,是一條推送新聞,跟誰都無關。
我隨手清掉了通知,螢幕暗下去。
房間裡只剩下鍵盤的敲擊聲。
一下,一下。
很安靜,很踏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