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無寧,南越可越_第 10 章 遲了
第 10 章
“遲了,陸徵明,這六年我給過你無數次機會,是你自己不要的。”
這是那日他被拖走時,我最後對他說的話。
十里紅妝,鋪滿了整個京城的街道。
迎親的隊伍從公主府一直排到了城門外,南越使團帶來的奇珍異寶,晃瞎了滿城百姓的眼。
我穿著正紅色的鳳冠霞帔,端坐在八抬大轎中。
道路兩旁,百姓們歡呼雀躍。
南越許諾的治水專款已經先一步撥往江南,大燕的水患終於有了徹底解決的希望。
而那罪魁禍首,此刻正被關在木製的囚車裡,遊街示眾。
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向前行進,剛好與遊街的囚車在十字路口不期而遇。
我透過轎簾的縫隙,看到了囚車裡的兩人。
陸徵明披頭散髮,身上穿著髒汙的囚服,原本清俊的臉龐此刻瘦削得脫了相。
他的雙手被死死鎖在枷鎖裡,上面滿是凝固的血痂。
周圍的百姓將爛菜葉和臭雞蛋瘋狂地砸在他的頭上。
“貪官。”
“狗官。還我江南百姓的命來。”
他麻木地承受著一切,直到聽見迎親的嗩吶聲,他才遲鈍地抬起頭。
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的目光落在了我這座極盡奢華的喜轎上。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光芒徹底碎裂。
那是一種比死還要痛苦的絕望。
他瘋狂地掙扎起來,帶動著囚車發出劇烈的搖晃。
“明曦。明曦你看看我。”
他聲嘶力竭地喊著,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悲鳴。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去修別院,我不該看上宋鳶鳶那個賤人。”
“求求你別走,你下來看看我好不好。”
他的眼淚混著血水和髒汙流下,卑微到了極點。
而在他旁邊那輛囚車裡,宋鳶鳶已經被折磨得有些瘋癲了。
她傻笑著去抓那些砸過來的爛菜葉,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我是公主的伴讀,我是未來的尚書夫人。你們不能打我。”
“陸徵明,你快來救我,我好疼啊。”
她伸出滿是髒汙的手,試圖去抓陸徵明的衣袖,卻被陸徵明狠狠一腳踹開。
兩人在囚車裡互相咒罵、撕咬,宛如兩隻爭奪腐肉的野狗。
我冷冷地放下轎簾,隔絕了外面的喧囂與醜陋。
這就是他們的下場,身敗名裂,互相折磨,直到死在詔獄最深處的爛泥裡。
“在看什麼。”
蕭無釋騎著高頭大馬,護在喜轎一側。
他微微俯身,隔著轎窗輕聲問我。
“看兩隻喪家之犬罷了。”
我平靜地回答,聲音裡沒有一絲波瀾。
蕭無釋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透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他伸出手,隔著窗戶,將一塊溫潤的玉佩塞進了我的手裡。
那玉佩上雕刻著南越皇室的圖騰,觸手生溫。
“從今往後,不會再有人敢讓你受半點委屈。”
“大燕的水患,孤替你平;你受過的氣,孤替你出。”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重重人群,看向南越的方向。
陽光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凌厲而堅定的線條。
“孤許你的,是這盛世江山,生生世世,絕不辜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