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難融樓頭雪_第 8 章 第二天上午十點
第 8 章
第二天上午十點,法院準時開庭。
這是池流雲涉嫌職務侵佔和商業間諜案的一審宣判。
我坐在旁聽席的第一排。
容晚照也來了,她坐在另一側的角落裡,整個人像是一道灰敗的影子。
法官宣讀判決書的聲音在法庭內迴盪。
“被告人池流雲,犯職務侵佔罪、侵犯商業秘密罪,數罪併罰......”
“判處有期徒刑八年,並處罰金五百萬元。”
法槌落下。
被告席上的池流雲徹底崩潰了。
他頭髮凌亂,臉色慘白,再也沒有了當初戴著名錶炫耀時的精緻和高傲。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角落裡的容晚照,像是一個厲鬼。
“容晚照!你這個王八蛋!”
他不顧法警的阻攔,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是你讓我這麼做的!當初是你默許我拿走企劃案的!”
“你現在為了討好樓觀雪,就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我頭上?”
“你以為把我送進去,他就會原諒你嗎?做夢!”
整個法庭一片譁然。
容晚照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沒有聽見他的咒罵。
直到法警將池流雲強行拖走,他的尖叫聲還在走廊裡迴盪。
我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襬,準備離開。
容晚照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快步走到我面前。
“你聽到了嗎?”
她看著我,眼眶通紅。
“他被判了八年。”
“觀雪,我替你報仇了。我也知道錯了。”
她試圖伸手來拉我的手,被我冷冷地避開。
“你替我報仇?”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容晚照,池流雲入獄,是因為他觸犯了法律,是因為他動了你們容氏的根本。”
“別把你為了自保的甩鍋行為,包裝成對我情深義重。”
“真讓人噁心。”
我越過她,徑直向外走去。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暴雨。
天色陰沉得像是一塊巨大的鉛板,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殷微月已經將車停在了臺階下。
她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站在車門旁等我。
我剛準備走下臺階,容晚照再次追了出來。
她沒有打傘,直接衝進了瓢潑大雨中,攔在我的車前。
雨水瞬間將她昂貴的套裝澆透,順著她的頭髮流淌下來,讓她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
“樓觀雪!”
她在雨中大喊。
“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
“你爸的死是意外,我也不想的!我已經把所有的東西都還給你了,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她甚至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積水滿地的柏油路面上。
周圍路過的幾個人紛紛停下腳步,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堂堂容氏集團的總裁,曾經不可一世的商界新貴。
此刻像條喪家犬一樣,跪在暴雨中求前夫回頭。
殷微月皺了皺眉,上前一步想要將她拉開。
我抬起手,阻止了殷微月。
我撐著傘,走到容晚照面前。
傘沿的雨水滴落在她面前的積水裡,砸出一圈圈漣漪。
“你問我,還想讓你怎麼樣?”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想讓你,把這七年裡,你加註在我身上的所有傲慢、輕視和理所當然的羞辱,全部嚥下去。”
“你想讓我原諒你?”
我微微傾身,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好啊。”
“那你現在去死。”
容晚照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我。
大雨模糊了她的視線,但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崩潰。
“你去給我爸抵命。”
“你死了,我就原諒你。”
她張著嘴,雨水灌進她的嘴裡,讓她發不出一絲聲音。
她似乎終於意識到,我們之間,橫亙著的不是什麼可以彌補的誤會。
而是一條沾滿鮮血的、深不見底的鴻溝。
我站直身體,不再看她一眼。
轉身走進了殷微月替我拉開的車門。
車子啟動,車輪碾過積水,濺了容晚照一身的泥水。
我從後視鏡裡看著她跪在雨中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在雨幕裡。
沒有復仇後的狂喜,也沒有手刃渣女的爽感。
只有一種積壓在胸口多年的濁氣,終於被徹底吐了出去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