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有參差，不見錯落_第 9 章 南方的海邊小城比我想象的要舊

第 9 章

南方的海邊小城比我想象的要舊。

出了高鐵站，空氣裡有一股鹹溼的味道，混著烤魷魚和柴油的氣息。

文旅公司的辦公室在老城區的一棟三層小樓裡，外牆刷著褪色的藍漆。

接待我的人叫程嶼舟。

不對，我不該用這個名字。

接待我的人叫裴時臨，專案組的負責人。

他比我大兩三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洗得發軟的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手裡拿著一疊列印紙。

看見我拖著箱子站在門口，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表。

“祝語棠？”

“嗯。”

“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四十分鐘。”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彎了一下。

“東西先放前臺，我帶你認一下工位。”

辦公室不大，六張桌子擠在一起，牆上貼滿了各種活動海報和手繪地圖。

桌上堆著採訪錄音筆、舊相機、厚厚的選題本。

不像正經公司，倒像大學社團的活動室。

“這邊。”裴時臨拉開一張椅子，“你的位置。抽屜裡有本地的文旅資料，先翻翻，明天跟我去老街踩點。”

“好。”

他轉身要走，又回過頭來。

“你之前做的那個古城民宿的推廣案我看了。”

“哪裡看到的？”

“你面試的時候發的作品集。第三個案子，資料做得很細，但文案太安全了，像甲方改了十遍之後的成品。”

我愣了一下。

“確實改了十二遍。”

他點了點頭，沒有評價好壞。

“在這裡不用。我們的東西只改三遍，第一遍給自己看，第二遍給團隊看，第三遍給使用者看。沒有甲方。”

說完他走了。

背影很直，步子很快，像一個不太會閒聊的人。

同組的姑娘叫溫予，比我小一屆，皮膚曬得很黑，笑起來牙齒特別白。

她湊過來小聲說：

“裴哥人不錯的，就是嘴笨，夸人跟罵人一個語氣。”

“你別被他嚇到。”

我笑了一下。

“沒有被嚇到。”

她又壓低聲音：

“而且他單身。”

“跟我說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

她擠了擠眼睛，端著杯子溜了。

第一天沒有太多工作，我花了一個下午翻完了資料，又用手機地圖把老街周邊走了一遍。

晚上回到公司附近租的小公寓，開啟窗戶，能聞到海的味道。

樓下是一條窄窄的巷子，有個阿婆在門口支了張桌子賣魚丸湯。

我下去買了一碗，站在巷口邊吃邊看巷子盡頭的一小塊天空。

天暗下來的時候，雲是紫紅色的。

手機開了機，訊息湧進來。

沈渡發了很多條。

時間從早上到下午，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最早的一條是凌晨兩點：

【你到底去了哪裡。】

中間有一條：

【你媽媽不告訴我，寧筠也不告訴我。你是不是提前跟她們交代過了。】

最後一條是傍晚六點：

【祝語棠，你不能就這樣消失。我們還沒有正式分手。你至少要給我一個說法。】

正式分手。

好像只有走流程他才覺得算數。

退了場地不算。

退了婚紗不算。

搬走了不算。

辭職了不算。

離開這座城市也不算。

非要我親口跟他說那三個字他才肯承認。

可我連那三個字都不想再給他了。

我喝完最後一口魚丸湯，把碗還給阿婆。

阿婆笑眯眯地說：

“姑娘，一個人來的？”

“嗯。”

“這邊海風大，晚上記得關窗。”

“好。”

我上樓關了窗，拉上了窗簾。

然後給寧筠發了條訊息：

【到了，一切都好。魚丸湯很好喝。】

她秒回：

【有多好喝？饞死我算了。】

我發了個吃撐的表情包。

她回了一串省略號，然後說：

【沈渡今天找我了。我什麼都沒說。】

【但他的樣子......挺狼狽的。】

我看著那兩個字，手指停了幾秒。

然後打字：

【跟我沒關係了。】

發完這句話，我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

海風從窗縫裡擠進來一點點，鹹鹹的。

閉上眼的時候，腦子裡沒有出現沈渡的臉。

出現的是裴時臨下午說的那句話。

“文案太安全了。”

我翻了個身，忽然有點想笑。

五年來第一次，有人跟我談工作，不是談感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