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有參差，不見錯落_第 8 章 面試通過了

第 8 章

面試通過了。

寧筠在辦公室裡偷偷捏了一下我的手腕，嘴裡說恭喜，眼睛卻有點紅。

“你真的要去那麼遠？”

“嗯，月底入職。”

“那我以後饞了找誰一起吃麻辣燙？”

“你自己吃。少放麻醬，你胃不好。”

她翻了個白眼，但還是笑了。

公司的離職手續比我想象的簡單。

主管沒怎麼挽留，簽了字遞回來的時候說了句：

“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去吧。”

我收拾工位的那天下午，手機響了。

是一個沒存過的號碼。

“喂，是語棠嗎？我是沈渡的媽媽。”

沈嬸的聲音比我印象中老了一些，語速也慢。

“嬸嬸。”

“語棠啊，渡渡跟我說你們吵架了。阿姨不知道細節，但阿姨想跟你說幾句心裡話。”

“您說。”

“渡渡這孩子從小就不會說好聽的，心裡有你但嘴上不會講。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抱著桌上的綠蘿盆栽，聽著她慢慢說。

“還有眠眠那孩子，她爸媽離婚早，也沒人管她，渡渡從小就帶著她玩。你放心，他們之間不可能有什麼事的。我這當媽的看得出來。”

“阿姨知道你是個好姑娘，嫁進來我保證疼你。”

“婚禮的事你別操心，場地酒席我重新來弄，你只要答應不分就行。”

她的語氣溫和、誠懇，像一個真的在挽留兒媳的母親。

可她漏掉了一樣東西。

她從頭到尾，沒有問過我為什麼要分。

她只想讓我不分。

“嬸嬸，謝謝您。”

“但這不是吵架。”

“是我不想嫁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

隔了好幾秒，沈嬸的聲音變了一個調。

還是溫和的，但多了一層東西。

“語棠，你是不是有別的原因？是不是有人在你耳邊說了什麼？”

“沒有人說什麼。”

“那你好好想想，五年的感情不是說丟就丟的。你現在退婚，對兩家人都不好交代。”

她最後說了一句：

“你再想想。阿姨等你回話。”

掛了電話，我盯著綠蘿的葉子看了很久。

每個人都讓我再想想。

好像我沒有想過一樣。

好像我在五年裡沒有一天一天地想過一樣。

月底的票已經定好了。

行李只有兩個箱子。

出發前三天，我回了一趟老家，陪爸媽吃了頓飯。

媽媽悶著沒怎麼說話。

爸爸多喝了兩杯酒，臉紅紅的，在飯桌上忽然冒出一句：

“去了那邊別省錢，吃好點。”

媽媽筷子一頓，瞪了他一眼。

然後小聲說：

“對，吃好點。”

吃完飯洗碗的時候，媽媽在廚房裡偷偷塞給我一個紅包。

我不要。

她硬塞過來：

“拿著。你這一走，媽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你。”

我抱著她的時候，她拍了拍我的背。

“以後別再委屈自己了。”

就這一句。

我在她懷裡沒有哭。

出了門才哭的。

出發那天是個陰天。

寧筠開車送我去高鐵站。

路上她一直在說話，說公司新來的實習生很蠢，說隔壁組的八卦又更新了，說她養的貓學會開抽屜了。

我知道她是怕車裡安靜下來。

安靜下來就得面對離別。

到了高鐵站，她幫我把箱子從後備箱搬出來。

“到了給我報平安。”

“嗯。”

“有人欺負你就回來，我去收拾他。”

“好。”

她站在那裡，忍了半天，還是抱了我一下。

然後推了我一把。

“趕緊走，別讓我看你進站的背影，我會哭。”

我拖著箱子往進站口走。

檢票的時候回了一次頭。

她已經轉過身去了，但肩膀在抖。

檢票口的人流把我往前推。

我低頭掃碼進站。

手機震了一下。

沈渡：【聽說你辭職了。你要去哪？】

我沒有回覆。

又震了一下。

沈渡：【語棠，別這樣。你告訴我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把手機放進包裡，走上電梯。

站臺上風很大，吹得裙襬往後飄。

列車進站的那一刻，我的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許眠。

【姐妹，你是不是要離開這座城市？渡哥急瘋了，你能不能至少回他一條訊息？哪怕一個字也好。他真的快崩潰了。】

我看完這條訊息，打了一個字。

沒有發給沈渡。

發給了許眠。

【好。】

好好照顧他吧。

你一直在做的事。

列車門開啟，我拖著箱子走上去。

找到座位坐下來，把手機關了機。

窗外的城市開始後退。

先是密密麻麻的樓房，然後是鐵軌邊的野草，再然後是大片大片灰色的天。

五年的感情，裝進兩個行李箱。

這座城市的一切從車窗裡退乾淨的時候，我閉上眼睛。

輕得像卸下了一層積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