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紗試穿那天，未婚夫遲遲沒看我一眼。
他正蹲在發小許眠腳邊，幫她系高跟鞋的綁帶。
我穿著主紗站在鏡前，裙襬重得像壓著一層雪。
店員小聲提醒：
“新郎可以過來看一下新娘效果。”
沈渡頭也沒抬：
“等會兒，眠眠第一次穿高跟鞋，站不穩。”
許眠扶著他的肩，衝我咧嘴：
“姐妹，我恐婚，借你男友用一下，別介意。”
“再說了，我穿伴娘裙也是為了襯你。”
可她個子高，身上的那件白紗，拖得比我的還長。
攝影師進來確認海報照時，直接把沈渡和許眠請到背景布前。
“這組新人個子真高啊，就是伴娘有點矮。”
我剛想開口。
沈渡卻先笑了：
“先拍吧，別耽誤進度。”
閃光燈亮起的一瞬間，我看見鏡子裡的自己。
妝很精緻。
眼神卻空得像個來湊數的客人。
三套婚紗，許眠試了兩套。
十二張樣片，我努力踮腳，也只露了半張眉眼。
我走進更衣室，脫下那件他們都說很適合我的婚紗。
然後聯絡策劃退了婚禮場地。
沈渡，你的愛有參差錯落，
我的心，也不該再為你高低起伏了。
......
“場地退了？什麼意思，退了？”
策劃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婚紗店對面的奶茶店裡，手裡攥著一杯沒開封的檸檬水。
她語氣焦急：
“祝小姐，定金兩萬八，退款只能返百分之三十，您確定嗎？”
“確定。”
“可是沈先生那邊......”
“他不知道。”
我頓了一下。
“也不需要知道。”
掛完電話，對面婚紗店的玻璃門被推開。
許眠換回了自己的衣服，踩著帆布鞋蹦出來，手裡還拎著一束店裡送的乾花。
沈渡跟在她後面，兩個人並排站在臺階上。
她比他矮半個頭，仰臉跟他說什麼，笑得露出虎牙。
沈渡低頭聽著，表情很溫和。
像在聽一個很重要的人講話。
他們沒有看向這邊。
我也沒有打算過去。
手機又響了一聲，是沈渡發來的微信。
【你去哪了？試紗還沒結束呢。】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試紗結束了。
在你幫許眠繫鞋帶的時候就結束了。
在攝影師喊她站到你身邊的時候就結束了。
在你笑著說先拍吧的時候，徹底結束了。
我打了兩個字發過去：
【有事。】
不到十秒，他回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聽見他帶著笑意的聲音：
“什麼事比試婚紗還重要？眠眠說想請你吃飯，她今天幫了不少忙。”
幫了不少忙。
三套婚紗她試了兩套，十二張樣片裡我只露了半張眉眼。
這叫幫了不少忙。
我沒有回覆。
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奶茶店的落地窗剛好能看見馬路對面。
沈渡拉開車門，先讓許眠坐進副駕駛。
繞到駕駛座之前，他朝四周看了看。
大概是在找我。
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上了車。
車開走的時候，我注意到許眠把那束乾花插在了副駕駛的出風口上。
是我之前在那個位置放過薰衣草香包的地方。
策劃又發來一條訊息：
【退款手續已經開始辦了，預計三到五個工作日到賬。您名下還有一筆喜帖印刷的尾款，需要一起取消嗎？】
我回：
【全部取消。】
發完這條訊息，我開啟備忘錄。
上面列著婚禮的籌備清單，從場地到花藝，從甜品臺到伴手禮，二十七項，我打了二十三個勾。
剩下四項還沒完成。
我全選，刪除。
那一刻沒有哭。
只是覺得檸檬水的塑封撕不開了。
手指一直在抖。
媽媽的電話恰好打進來。
“婚紗好看嗎？拍照片給媽媽看看。”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過了好幾秒才說：
“媽，婚紗店今天人太多了，沒拍成。”
“改天再去吧。”
媽媽有點遺憾：
“也行，不急。”
“對了，你沈叔叔打電話來說婚宴酒店他那邊已經定了，讓你們放心。”
沈叔叔。
沈渡的爸爸。
從我和沈渡在一起的第一天起，兩家人就已經把婚期排上了日程。
所有人都覺得這樁婚事板上釘釘。
包括我自己。
直到今天，我穿著婚紗站在鏡子前面，身邊沒有新郎。
只有一個影子，矮矮地杵在角落裡。
“媽，我先掛了。”
“好，早點回來。”
我掛了電話，起身把沒喝的檸檬水丟進垃圾桶。
走出奶茶店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路燈亮起來，影子拖在腳後面，很長。
手機又震了一下。
沈渡：【到家了告訴我一聲，眠眠說你今天情緒好像不太對。】
許眠覺得我情緒不對。
是她先發現的。
不是他。
我關了螢幕，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哪？”
我報了一個地址。
不是我和沈渡合租的那間公寓。
是我大學時獨居的老房子。
鑰匙還在包的夾層裡，一直沒扔。
像留了一條退路，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