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要向上_第7章 他耳朵又紅了
他耳朵又紅了:「那我重新說?」
「不用。」
我伸出手:「戴上吧。」
婚禮前,宋衛國找過我一次。他在單位附近等我,下巴長了許多胡茬,遞給我一張銀行卡,說裡面有他攢的嫁妝錢。
我沒有伸手接那張卡。
他說這些年他想明白了,過去做得不對,女兒結婚,他想出一份力。
我問他:「你想出錢,還是想坐主桌?」
他臉色變了。
「婚禮的位子我已經安排好了,外婆和林老師都會來。」我把銀行卡推回去,「你不用再給我準備嫁妝,也不用勉強來坐主桌。」
他把卡攥回手裡,半天沒走。
我轉身進單位,沒再回頭。
婚禮辦得很小。外婆穿了一身新衣服,坐在最前面,見到秦硯舟的爸媽就拉著人家聊天。她說起我小時候背書、做題、給她繳醫藥費,越說越高興,最後還把秦硯舟誇成「會削蘋果的好小夥」。
婆婆聽得直笑,說這門親她認得值。
宋子恆來了。他沒有帶爸媽,也沒替他們道歉,只送了我們一臺掃地機器人。
秦硯舟研究了半天,問他怎麼連網。
宋子恆坐在地上給他演示,兩個男人圍著機器轉來轉去。外婆看不懂,站在旁邊嫌他們沒出息,說掃把才幾塊錢,非要買會自己亂跑的。
機器人撞到椅子腿,原地轉了個圈。
外婆笑得直拍桌子。
婚後第二年,我懷孕了。
秦硯舟緊張得不像話。產檢前一天,他把資料夾、充電寶、水杯和各種檢查單塞進包裡,出門時又折回來檢查燃氣。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你是去醫院還是搬家?」
他一本正經:「有備無患。」
婆婆給我熬湯,公公負責接送外婆來省城住幾天。
外婆第一次坐區間車,嘴上說暈車,車開起來後卻一直趴在窗邊看。
她摸著我還沒顯懷的肚子,小聲說:「以後別什麼都自己扛。你小時候吃了太多苦,孩子不能再跟著你學這個。」
我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她手背上全是皺紋,掌心還是熱的。
8.
女兒出生那天,外婆抱著她,嘴裡唸叨了半天,最後給她起了小名,叫春芽。
她說孩子趕在春天出生,家裡院子裡的薄荷也該發芽了。
秦硯舟抱著女兒,姿勢僵硬得像在抱一臺怕摔壞的電腦。他低頭看了很久,忽然問我:「她以後要是像你一樣倔,怎麼辦?」
我躺在病床上,笑得沒力氣:「那就讓她倔。」
他點頭,又補了一句:「也行,反正我會哄。」
春芽兩歲時,外婆的身體一年比一年差。
她不肯住院,說醫院的飯太難吃。我和秦硯舟輪流回鎮上陪她,他把電腦帶到院子裡開會,開完會就去看她有沒有按時吃藥。
外婆嫌他煩,轉頭卻對鄰居說:「我外孫女找的這個人,話多,心眼還行。」
那年冬天,她在睡夢裡安安靜靜走了。
我趕到鎮上時,院子裡的薄荷早被霜打蔫了。她的鐵盒、賬本、削皮器都放在原來的抽屜裡,床頭還壓著一張寫給我的紙。
紙上的字很大,只有一句:別省飯錢,別受人欺負。
我把紙貼在??口,坐在她床邊很久。秦硯舟沒有催我,春芽趴在他肩上睡著了,小手還抓著他的衣領。
葬禮那天,宋衛國和方玉蘭來了。
他們站在人群后面,沒敢靠近。我爸頭髮白了大半,看見我時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句:「你外婆是個好人。
」
我看著他:「你知道就行。」
他垂下眼,沒再說話。
方玉蘭給外婆磕了頭,起來時腿有些發軟。宋子恆扶住她,帶著他們先走了。
外婆留下的房子,按遺囑歸我。宋衛國一開始想過來談,我把遺囑和房產證影印件放在桌上,又把他欠贍養費的調解書擺在旁邊。
「你要談,就請律師來談。」
他看了半天,最終把手裡的煙掐滅,走了。
外婆的房子我留了下來。
春芽上幼兒園後,我和秦硯舟把小院修了修,保留了外婆的菜地。每年開春,我們都會帶孩子回來種薄荷、小蔥和番茄。
秦硯舟不會種菜,總把薄荷澆得太多。外婆以前說過他幹什麼都像在做實驗,連土都得配比例。
春芽拿著小鏟子跟在他身後,奶聲奶氣地說:「爸爸,你別欺負薄荷。」
他無奈地舉起手:「我改。」
宋子恆有空也會來。他給院子裝了新的燈和攝像頭,還給外婆的房間添了一臺空調。每次來,他都會順手給春芽帶幾本書,坐在院門口陪她拼積木。
我媽偶爾會託他帶點東西,不再親自出現。多半是給春芽織的小毛衣,針腳不算好,顏色卻挑得很亮。
我收下合適的,會讓宋子恆轉一句「謝謝」。
有些關係不用恢復成從前。保持現在的距離,已經夠清楚。
又一年清明,我們一家回鎮上掃墓。
山路修過,車能直接開到半山腰。春芽穿著雨靴,踩著溼漉漉的石階往前跑,秦硯舟跟在後面,怕她摔倒,又不敢管得太緊。
墓碑前擺著外婆愛吃的點心,還有一小束新鮮薄荷。
我蹲下去,把碑前的落葉掃到一邊。
春芽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畫,畫上有個頭髮全白的老太太,還有一大片綠綠的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