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要向上_第5章 周二別忘了熱
「週二」「別忘了熱」。
她字寫得歪歪扭扭,像在菜市場的硬紙板上寫價格。
我把飯盒塞進冰箱,外婆還不放心,跟著唸叨:「你早上別光喝豆漿,胃受不了。晚上回宿舍把門鎖好,別跟人瞎聊天。」
「我都快十八了。」
「八十歲也得吃飯。」她把保鮮袋紮緊,「人不吃飯,腦子轉不動。」
秦硯舟的競賽已經告一段落。他仍排在年級第一,我跟他差得很近。
有回月考,我只比他少一分。成績單發下來時,前桌拿著排名表回頭起鬨:「宋知榆再努努力,秦硯舟就該退位了。」
秦硯舟把筆帽扣上,說他要是被我超過,就請全班喝奶茶。
我把卷子折起來提醒他:「這是你親口說的。」
他拿起下一張卷子,笑著回我:「那你先考過我,我去給大家下單。」
下一次大考,我真超過他了。
班主任在講臺上念名次,唸到第一名時,全班安靜了兩秒,隨後掌聲一下響起來。秦硯舟側過頭,朝我豎起大拇指。
晚自習結束,他把一張奶茶店的團購單拍到我桌上。
「宋同學,挑吧。」
我認真看了半天,說:「這個季節喝冰的容易拉肚子,你請大家喝熱的。」
他愣住了。
前桌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舟哥,遇見養生型學霸,你認栽吧。」
秦硯舟嘆了口氣,拿起手機在班群裡發訊息。那晚我們班每個人的桌上都有一杯熱奶茶,林老師進來時看見垃圾桶裡一堆杯子,問是誰幹的。
前桌先把秦硯舟供了出去。
林老師沒罵他,只說:「下次請老師也帶一杯。」
全班笑成一團。秦硯舟坐在我旁邊,低頭寫題,嘴角一直沒壓下去。
高考前一週,學校請優秀學生代表上臺講話。
林老師提前兩天把稿子交給我。我背得滾瓜爛熟,升旗那天卻發現稿子落在教室了。
操場上幾千人,校長坐在臺側,林老師急得不停看錶。
我站在話筒前,手心全是汗。
臺下的學生一排排望著我。有人小聲說:「她就是宋知榆。」
稿子不在手邊,我只好把高一那次考砸的事講給大家聽。
「我剛來市一中時,第一次考得很差。我拿著成績條坐在操場邊,覺得自己可能跟不上。林老師那天把一疊舊卷子放到我面前,讓我先做完一套。」
臺下很安靜。
「我做完才發現,有些題看著嚇人,拆開一步步算,也能做出來。成績不好就去改錯,手頭緊就找老師問問補助。有人替你做決定,你也得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我看見林老師站在隊伍邊,原本繃著的肩膀鬆了下來。
「高考那幾天,大家把會做的題寫穩,碰上卡住的題也別慌。考完以後再想志願和暑假,眼下先把卷子寫完。」
掌聲響起來時,我的手才不抖了。
下臺後,秦硯舟拎著一瓶溫水等我。他把瓶蓋擰開才遞過來。
「講得挺好。」
我喝了一口水:「你聽得那麼認真?」
「我怕你講著講著開始訓人。」
我抬手要打他,他往旁邊躲了一下,又立刻把水瓶接穩。
高考那兩天,外婆沒來考場門口擠。她說人太多,擠壞了還得花錢看病。每場考試結束,我開啟手機,總能看見她留下的語音。第一條提醒我出來先喝水,第二條催我晚上早些睡,最後一條說考完回來喝雞湯。
英語考完,我走出教學樓,周圍全是歡呼和撕書聲。秦硯舟從人群裡擠出來,手裡還拿著准考證。
他問:「宋知榆,考完最想幹什麼?」
我說:「回家吃雞湯。」
他停了一下,點頭:「那我送你去車站。」
我回外婆家時,雞湯已經溫在灶上。外婆把一大塊雞腿夾給我,又裝作不經意地問:「卷子難不難?」
「能寫。」
「那就行。」她給自己盛了小半碗湯,「考完這幾天別碰書。去商場買兩身衣服,別總穿校服。」
我說我不想花錢。
外婆從櫃子裡取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
裡面是她早早攢好的錢,還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知榆上大學用」。
我抬頭看她。
她把臉偏到一邊:「賣菜賺的,乾淨錢。你拿著買電腦,買衣服,別穿得像個收廢紙的。」
我把布包推回去:「你留著看病。」
「我有醫保。」
「你上次住院的錢還是我墊的。」
她被我堵得沒話說,過了一會兒才小聲罵:「翅膀硬了,敢跟我算賬。」
我笑著把布包重新塞進她懷裡:「跟你學的。」
那天我們為一包錢推來推去,最後各退一步。我拿了其中一部分買電腦,剩下的存到她的醫療卡里。外婆嘴上說我瞎折騰,轉頭就在鄰居面前炫耀,說外孫女會用手機給她辦繳費。
成績公佈的清晨,林老師的電話比查分頁面先到。
她在電話裡喊:「知榆,你快看分!」
我還沒洗臉,穿著拖鞋跑到隔壁借電腦。網頁重新整理出來的一瞬間,外婆站在我身後,手裡還攥著鍋鏟。
分數很高,高到林老師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聲音都變了。
她說市裡排名已經出來,我是第一名。
外婆沒聽懂排名,只問:「能上好學校不?」
我點頭。
她先是笑,笑著笑著又拿鍋鏟抹眼睛。等招生老師進門,她已經換了件乾淨襯衫,坐在小板凳上,一句也不多說,只把我從小到大的獎狀和成績單全擺到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