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要向上_第4章 外婆坐在藤椅上

姐姐要向上發布時間:2026-08-18作者:三三

外婆坐在藤椅上,手裡搖著蒲扇,沒拆穿他。她只讓我先和老師談學校。

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我爸張羅著要給我辦升學宴,說親戚們都想來沾沾喜氣。

我答應了。

外婆問我打什麼主意。

我把這些年留的資料攤在床上:被改過的志願表照片、銀行流水、社群調解記錄、我爸承認拿過獎學金的錄音,還有外婆那本紅皮賬。

「我不做什麼。」我說,「我只是讓大家知道,他到底教了我什麼。」

宴席定在鎮上的大飯店。

宋衛國穿了一件新襯衫,逢人就笑,說自己女兒爭氣。方玉蘭忙著給親戚倒茶,臉上也有了久違的風光。

輪到我上臺時,主持人遞來話筒。

我沒拿準備好的稿子,只把手機投屏到大螢幕上。

第一張,是我初三的成績單。第二張,是職高老師發給我爸的報名補貼聊天記錄。第三張,是被轉走的獎學金流水。

臺下的聲音一點點停了。

我說:「很多親戚問我,宋衛國怎麼教出一個成績不錯的女兒。我今天把方法說清楚,大家回去以後也好避開。」

我爸站起來:「宋知榆,你胡鬧什麼!」

我看著他:「爸爸,你坐下。今天是你辦的宴席。」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我把螢幕切到錄音頁面,裡面傳出我爸那句「職高報名有錢拿」。

他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我繼續說:「家裡缺錢時,先問成績好的女兒要。女兒不肯,就說她不顧家。她想讀重點高中,就拿補貼哄她改志願。她有獎學金,就替她把密碼記著。她報警時,再告訴她家醜別外揚。」

方玉蘭捏著茶壺,手背繃得發白。

我把最後一頁也放了出來。那是外婆的賬本,其中一頁寫著她賣菜湊出的學費。

「我能考到今天,外婆一直在給我湊學費,林老師給我補課,學校也給過我助學金。家裡那套做法,我也學會了一點。」

我停了一下。

「往後誰再想用一句『一家人』拿走我的錢,替我改志願,我還會把證據帶出來。今天這些東西放在這裡,大家看過就知道了。」

飯店裡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聲。

我把話筒還給主持人,走到外婆身邊,扶她起身。

她走得慢,經過我爸身邊時,抬手把他??前那朵紅花扯下來,塞進他口袋。

「戴著礙眼。」

那天之後,我爸很少再來找我。

親戚們背後怎麼議論,我沒興趣知道。外婆卻聽得高興,偶爾有人來勸她「家和萬事興」,她就把賬本往桌上一放:「那你先把宋衛國欠我的錢還了,我聽你講道理。」

大學在北方,開學那天,秦硯舟拖著行李箱出現在火車站。

他比我早一個小時到,手裡拎著兩杯熱豆漿。

我問他:「你不是讀金融嗎,怎麼跑到計算機學院門口來了?」

「我來送一個競爭對手入學。」他接過我的箱子,「順便看看你有沒有被陌生學長騙走。」

我說:「誰會騙我?」

他看著我笑:「那可說不準。」

大學四年,我忙著讀書、做專案、申請保研。他去實習、參加比賽,偶爾在我加班改程式碼的深夜,把一袋烤紅薯放到實驗樓門口。

他從不問我為什麼總把自己逼得那麼緊,只在我完成論文答辯那天,把一隻小小的銀色書籤塞到我手裡。

書籤上刻著一行字:宋知榆。

「你寫程式碼用不上這個。」我說。

「你看書用得上。」他低頭替我扣好書籤,「我看你每次翻書都夾發票,太寒磣。」

我把書籤攥在掌心,問他:「秦硯舟,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手裡的礦泉水掉在地上,滾出去很遠。

周圍同學全看過來。

他彎腰去撿,耳朵紅得厲害,半天才說:「我表現得這麼差?」

我說:「還行。」

他站直後,笑得有點無奈:「那你給個準話,我還有沒有機會。」

我把書籤掛回書上:「有。」

後來我保研,他在同一座城市找了工作。研究生畢業那年,我考進了市裡的事業單位,租住的小房子終於換成了兩室一廳。

秦硯舟拿著一串鑰匙在門口轉了半天,說要把次臥改成書房。

我說:「房租我出一半。」

他把鑰匙放到鞋櫃上:「行,水電費你記得交。還有,陽臺那盆薄荷歸你管,我養什麼死什麼。」

我知道他在給我留餘地。

他從不替我決定,也從不拿「一家人」三個字來換我的讓步。後來我們結婚,他爸媽來幫忙收拾新房,婆婆把首飾盒塞給我時,只說:「知榆,缺什麼就跟媽說。硯舟要是惹你生氣,你也跟媽說。」

秦硯舟在旁邊抗議:「媽,我還在呢。」

公公把菜端上桌:「在就多吃點,少說話。」

我坐在飯桌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外婆把雞腿塞進我碗裡的樣子。

我低頭夾了一筷子菜,秦硯舟用手背碰了碰我的手。他沒看我,只把湯碗往我這邊推近。

5.

高三的日子像一條很窄的走廊。

所有人都往前跑,誰也不敢停。教室後牆的倒計時每天撕一頁,林老師每天早晨都把新卷子放到我桌上,下午又把我叫去辦公室改錯。

我不再接補課,只在週末回外婆家一次。她把我愛吃的菜分成小份裝進飯盒,再挨個貼上紙條,紙條上寫著「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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