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要向上_第6章 她要讓每一個進門的人都看看
她要讓每一個進門的人都看看,我這些年到底是怎麼走過來的。
6.
升學宴之後,我收到了不少陌生電話。
有親戚來勸,說我爸好歹把我養大,鬧得太難看,往後不好做人。還有人說我媽這幾天總哭,畢竟是親母女,別把路走絕。
我把來電按掉,繼續給大學宿舍清單打勾。
外婆坐在旁邊縫床單,問我:「煩不煩?」
「有點。」
她把針在頭髮上蹭了一下:「那就把不想接的電話拉黑。現在手機這麼貴,別拿來聽廢話。」
我照做了。
方玉蘭卻直接找到了外婆家。她沒有再罵,也沒有勸我去和爸爸道歉,只站在門檻外看著我收拾行李。
她帶來一床新被子,花色很俗,紅底上印著大朵牡丹。
「大學宿舍冷,這個厚。」她說。
我看著被子,沒伸手。
她臉上有些掛不住:「以前你要什麼,我確實沒怎麼管。可你去那麼遠,我總得給你帶點東西。」
「你可以把錢留給自己。」
她張了張嘴,忽然在院子裡蹲下,盯著地磚縫裡鑽出的草。
「我年輕的時候,也想去縣城讀書。」她說,「你外婆給我湊過錢。我嫌她管得多,覺得跟著你爸過日子輕鬆。後來子恆出生,我天天圍著他轉,想著有個兒子,家裡就穩了。」
她說得很慢,像是第一次把這些話說出口。
「我看著你讀書,心裡也不舒坦。我知道你能走出去,越看越覺得自己這些年過得沒意思。」
我手裡的衣服疊到一半,停住了。我不知道該接什麼話,也不覺得一句沒關係就能把那些年補回來。
院子裡靜了一會兒,外婆從屋裡出來,把那床被子接過去,搭在竹竿上曬。
「東西留下,人回去。」外婆說,「你女兒上大學,不用你送。你要是真惦記她,往後別去要她的錢,也別替宋衛國來傳話。」
方玉蘭抹了把臉,站起來走了。
那床被子後來跟著我去了學校。北方的冬夜很冷,它蓋著確實暖和。方玉蘭後來給我打電話,我照舊禮貌地接,聊不到十分鐘就掛,也沒有再為她和我爸的事跑回去。
人總得為自己當年的選擇繼續過日子。她是這樣,我也是。
大學裡,秦硯舟比高中忙得多。他進了金融學院的學生會,又去參加創業比賽,整天抱著電腦跑來跑去。第一次約我吃飯,他遲到了半小時,站在食堂門口給我買了兩碗麵,額頭上全是汗。
我問他:「你遲到還買兩碗,準備讓我吃兩份?」
他說:「一碗是賠禮,一碗是晚飯。」
「賠禮為什麼也是面?」
「因為我只有食堂卡。」
我被他氣笑了。
他坐在對面,見我笑了才鬆口氣。後來他每次答應了我的事,都會提前到。即使趕不上,也會先發訊息說明白。
這件事很小,小到旁人未必在意。我卻記得很清楚。
大二時,外婆做了心臟手術。秦硯舟知道後,連夜從學校趕到醫院。他沒有衝進病房說一堆話,只替我跑了幾趟繳費視窗,又去樓下買了保溫杯和軟一點的麵包。
我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盯著手術室的燈。
他把麵包拆開,遞到我手裡:「你外婆出來以後,第一眼肯定要看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我咬了一口,麵包很乾。
秦硯舟把水杯塞過來:「慢點。」
外婆手術很成功。醒來後,她看見秦硯舟,先問他是誰。
我還沒開口,他就把床邊的蘋果削得長長一圈,笑著說:「我是知榆同學,來蹭您家的飯。」
外婆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說:「長這麼俊,跑來蹭飯,你家沒飯吃?」
秦硯舟一本正經回答:「我家飯沒您家香。」
外婆哼了一聲,轉頭衝我眨眼。
她出院後,逢人就說我有個同學很會削蘋果,刀工像賣水果的。秦硯舟聽說後,給她買了一套削皮器。外婆嫌那玩意兒笨,又用了一週,之後每次削蘋果都要拿出來。
7.
研究生畢業後,我留在省城工作。
第一年工資不高,我和秦硯舟住在離單位不遠的小區,房子是他租的。籤合同那天,他把合同推給我,讓我看清楚再籤。
我說:「你租的房子,我籤什麼?」
「你住進來,當然要知道房東是誰、租期到哪天。」他說,「押金我出,房租咱們按收入分。你要是覺得不方便,我把次臥騰出來。」
我翻完合同,在名字旁邊簽了字。
那天晚上,我們去超市買鍋碗瓢盆。秦硯舟推著購物車,看見我把最便宜的毛巾、洗衣液都往車裡放,沒說什麼。
結賬時,他繞去日用品區拿了一包質量更好的衛生巾,放到收銀臺上。
我看見價格,皺眉:「這個貴。」
「知道。」
「那你還拿。」
他把小票塞進錢包:「家裡有些東西,省下來也發不了財。」
我想反駁,最後沒說出口。
同居半年後,他向我求婚。
沒有酒店,沒有大螢幕。他在週六早晨煮壞了一鍋粥,廚房裡全是糊味。我起床去開窗,看到他站在餐桌邊,手裡拿著一個小盒子。
「知榆。」他緊張得連名字都叫得很慢,「我想和你結婚。
不過你不用今天就答應,戒指先收著。你什麼時候想清楚了,再告訴我。」
我看著盒子裡的戒指,問他:「你怎麼把求婚說得像交專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