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要向上_第1章 高二那年
高二那年,我爸拿著我的身份證影印件,悄悄轉走我攢了很久的獎學金,給我弟報了八千塊的夏令營。
他把合同攤在茶几上,理直氣壯地叫我別報警:「你弟難得有點出息,你當姐姐的讓一讓怎麼了?」
我當著他的面撥通了電話,又把報名合同遞給警察。
他伸手來搶手機時,我把螢幕轉向他:「你還是先想一想怎麼跟警察解釋,你為什麼能拿到我隨身帶著的身份證吧。」
1.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些人偏心時,連演都懶得演。
初三那年,學校給年級前十的學生髮學習用品。我抱著一摞練習冊回家,剛進門,就看見我爸坐在飯桌旁,手裡捏著一張報名表。
「知榆,正好你回來了。」他把表推過來,「你弟暑假要去省城參加機器人營,學費有點貴。你把學校發的那筆獎學金拿出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宋子恆站在電視櫃旁,手裡舉著遙控器,連眼神都沒往這邊落。
那筆獎學金是我替自己攢的高中學費。
我把練習冊放到椅子上,拿起報名表翻了翻:「他想去就去,錢讓你和我媽出。」
我爸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我媽方玉蘭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還有水漬:「你弟難得喜歡一樣東西,你就幫一把。女孩子花錢的地方少,書包文具能用就行。」
我把報名表放回去:「我高中也要交錢,書也要買。我不出。」
宋子恆終於看我了。他比我小兩歲,平時話不多,也從不搶我的東西。只是家裡每次分什麼,爸媽總會先把最大的那份推到他面前,他也就順手接了。
我爸沉下臉:「你一個姐姐,計較這點錢做什麼?」
「這是我的錢。」
「錢放在家裡就是家裡的。」
我聽笑了:「那你工資卡給我,我也替家裡保管。」
他拍著桌子站起來。我沒等他開口,拿上書包轉身往外走。
我爸在身後喊:「宋知榆,你今天敢出這個門,以後別想讓我管你!」
我回過頭:「你先把我的錢還給我,再談管不管。」
外婆家在鎮西頭,一間舊平房,院子裡種滿薄荷和小蔥。我推開鐵門時,外婆羅美珍正蹲在水龍頭旁洗菜。
她抬眼看我,手上的泥水甩進菜盆:「又和家裡吵架了?」
「他們想拿我的獎學金給子恆報班。」
外婆把菜盆往地上一擱,聲音很響:「報什麼班?」
我說了名字。
她皺著眉想了半天:「就是把小孩領去城裡搭積木的那個?」
「差不多。」
「搭幾天木頭要花你一學期學費?」她站起來,拍掉褲腿上的土,「你爸腦子裡裝的是豆腐渣?」
外婆罵人很有自己的節奏,從不拐彎,也不重複。
她罵完,拉我進屋,從抽屜裡翻出一箇舊鐵盒。
裡面裝著她賣菜攢下的零錢,還有兩張存摺。
「你明天跟我去鎮上的信用社,把錢單獨存。密碼不要告訴任何人,身份證也放我這裡。」
我說不用。
外婆瞪我:「你要是能一個人把這事擺平,還往我這兒跑什麼?」
第二天,她陪我辦完存摺,又去學校找了班主任。
班主任姓周,剛三十多歲,戴著細框眼鏡。他聽完我家的情況,拿出一張學校資助申請表。
「宋知榆,你的成績一直很好。錢的事你先別愁,學校有渠道。」
我接過表,手指捏得發緊。
那天放學,外婆沒有問我考了第幾名。她帶我去吃了碗牛肉麵,特地讓老闆多加了一份肉。
「吃吧。」她把辣椒油往自己碗裡撥了撥,「你把書讀好了,往後誰敢伸手動你的錢,替你拿主意,你就有本事把他的手推回去。」
我低頭咬了一口牛肉。麵湯很燙,熱氣燻得眼睛發酸。
那碗麵讓我記了很久。
2.
中考前一個月,周老師突然讓我填志願意向表。
他說縣職高新開了升學班,只要我報,學校還能給生活補貼。
我看著那行字,問他:「周老師,我的成績能報市一中嗎?」
周老師沒有直接回答,只說職高離家近,讀起來輕鬆。
我把筆放下:「我不填。」
他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你回去和父母商量,別急著做決定。」
當天晚上,我爸果然帶著那張表來了外婆家。
他進門就說:「市一中離得遠,住校花錢。職高畢業也能找工作,女孩早點賺錢,家裡壓力小。」
外婆正坐在院子裡擇豆角,聞言把豆角一把扔進盆裡。
「你養不起就別裝大方。」
我爸臉一黑:「媽,你少摻和我們家的事。」
「知榆姓宋,戶口也在你家。你要把她往哪兒送,當然是你家的事。」外婆抬頭看他,「可她是我帶大的。你想省幾千塊,把孩子的路截了,我就得摻和。」
我爸從口袋裡掏出兩百塊錢,拍在桌子上:「職高那邊有補貼,報名還有錢拿。你們懂什麼?」
我拿出手機,把剛才的話錄了下來:「爸爸,你再說一遍。職高那邊到底是誰給你錢?」
他伸手來搶手機。
我往後退了一步,外婆的菜刀已經剁在砧板上,刀尖釘進木頭裡。
「你敢碰她一下試試。」
我爸嘴角抽了抽,轉頭罵我媽。方玉蘭站在門口,臉色發白,卻還是走過來勸我:「知榆,女孩子讀那麼遠做什麼?你弟弟以後也要上學,家裡錢要算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