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要向上_第2章 我看着她
」
我看著她:「那就從你們自己的飯錢、衣服錢裡算。我的志願不讓。」
她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第二天,外婆穿著她最體面的深藍褂子,帶我去了教育局信訪視窗。她不會寫長篇大論,就把手機錄音放出來,又讓工作人員看我的模擬成績單。
周老師和我爸拿錢勸我去職高的事,很快傳回學校。
校方找周老師談了話,取消了他負責志願填報的資格。我爸被叫去說明情況,回來後在巷子口看見我,臉色難看得像剛吞了一把沙子。
他想說什麼,我先開口:「下次再有人讓我報職高,我就繼續錄。」
他盯著我,半晌才甩袖子走了。
外婆把我拉到一邊,小聲嘀咕:「你剛才說得太像個小幹部,聽著怪嚇人的。」
我沒忍住笑。
她也跟著笑了一下,隨即把臉板起來:「笑完回去背單詞。市一中不好考。」
我考上了。
成績出來那天,外婆站在市一中門口,仰頭看了很久。校門上掛著紅色橫幅,風一吹,邊角拍著欄杆。
她把一瓶冰汽水塞給我:「到這兒以後,多看看外面的人怎麼過日子。別學你媽,覺得嫁個男人就有人替她做主。」
我擰開瓶蓋,汽水濺到虎口上。
「外婆,我會自己做主。」
高中開學後,我住進學校宿舍。
爸媽沒有給我生活費,我拿著學校補貼和外婆賣菜的錢,日子過得很緊。可他們每次來市裡,總會給宋子恆買新球鞋、買遊戲機,順路在校門口讓我去見一面。
我見了兩次,都是為了拿回自己的證件和獎學金材料。
第三次,我爸又說:「你弟下學期要學程式設計,家裡週轉不開。
你那張銀行卡先交出來。」
我把手機錄音開啟,放到桌上:「你說,我錄。」
他臉色一變。
我繼續說:「你借我的錢,寫借條。利息不用給,什麼時候還寫清楚。」
方玉蘭氣得筷子都放下了:「我們養你這麼大,你和父母算賬?」
「你們給過我什麼,學校系統裡、銀行流水裡都有。我們今天就算清楚。」
宋子恆默默把自己的碗往旁邊挪了挪。他低聲說:「爸,我那個課不報也行吧。」
我爸瞪他:「閉嘴。」
我站起身,把餐費掃給老闆:「你們坐著吃,我得回學校上晚自習。」
我走到飯館門口,宋子恆追出來,手裡攥著一盒沒拆封的牛奶。
「姐,這個給你。」
我沒接。
他耳朵發紅:「我知道他們老拿你的錢。以後我不用了。」
我看著他。他那時還只是個初中生,爸媽給什麼,他就拿什麼,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他也沒有資格替我原諒父母。
我說:「你管好自己,別學他們。」
他點點頭,把牛奶塞進我書包側袋,轉身跑回了飯館。
高一第一次期中考,我排在班級三十多名。
市一中高手太多,我從前那點優勢被卷得乾乾淨淨。班主任林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問我是不是需要補課。
我說需要,但沒錢。
她想了想,把一摞舊卷子遞給我:「這是往屆尖子班留下的。你先做,週三和週五晚自習來找我。」
我每次去,她都讓我坐在辦公室角落做題。別的老師下班了,她還守著我講最後一道大題。
我慢,算題總要在草稿紙上列很多步。林老師沒有催過我,只是在我寫錯時,用筆尖點點題目:「知榆,這一步你會,只是算的太著急了。
」
那年冬天,外婆在早市暈倒。
我趕到醫院時,她已經醒了,鼻子裡插著氧氣管,還嫌護士給她扎針太重。
醫生說是勞累和低血糖,要住院觀察。
我爸趕來後,第一句話是問住院費誰出。
外婆翻了個白眼:「我自己有醫保,用不著你哭窮。」
我爸臉上掛不住,轉身就走。
我站在病床邊,手指掐進掌心。外婆卻拉住我:「別擺那個臉。你去把作業拿來,醫院走廊燈亮,正好做題。」
我在她床邊學了三個晚上。
她睡著後,呼吸很輕。我對著習題冊上的字發了半天呆,心裡一直惦記著一件事:要是她哪天病得更重,我總得有能力把自己的日子安排好,也不能讓她再為我的學費和住處發愁。
那次期末,我考進了年級前二十。
外婆出院當天,堅持讓我買了一隻烤雞。
她把雞腿塞到我碗裡:「吃吧,考得好就該吃點好東西。」
我說她也吃。
她擺擺手:「我牙口不好,你替我吃。」
我咬著雞腿,眼淚掉進飯盒裡。外婆罵我沒出息,又伸手把我額前的碎髮撥開。
3.
高二開學,學校發了獎學金。
我把錢存進卡里,準備交下學期的住宿費。
週末回外婆家時,手機收到一條轉賬提醒。卡里少了八千塊。
我先給銀行打電話,工作人員告訴我,取款人拿著我的身份證影印件和密碼辦了櫃檯轉賬。
密碼只有家裡人知道。
我趕到爸媽家,客廳茶几上擺著宋子恆的夏令營合同。我爸正在簽字,見我進門,神色一點也不意外。
「錢我先拿了,等你弟以後有出息再還你。」
我把手機放到他面前:「這是盜用。
」
方玉蘭從廚房出來,語氣很急:「都是一家人,你說話別這麼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