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開整整半年,我在朋友組的酒局上撞見了前任。
他以前總穿黑襯衣,今天卻換了白襯衣,連總敞著的領口都扣得規規矩矩,看著清爽了許多。
他身旁站著一個剛上大學的女孩,臉嫩得還帶著學生氣。
他端起酒杯時,女孩欲言又止地拉住他的袖口,眼圈慢慢紅了。
前任看見後,馬上擱下酒杯,朝桌邊的人笑道:
「行了,煙早戒了,酒也到這兒,我女朋友嬌氣,真生氣了可不好哄。」
他語氣輕快,被人管著似乎很得意。
女孩當即破涕為笑,紅著臉捶了他一下。
我站在包廂門口,看著他們相視而笑。
我跟他糾纏了五年。
他那些菸酒壞習慣,讓我們不知道鬧過多少回,次次都轟轟烈烈。
他被我說煩了,轉身就摔門。
隔幾個小時,他又嬉皮笑臉地拎著宵夜回來哄我,卻一次都不肯為我改。
我不知道他已經回國,更沒料到他會帶新女友來。
我正想退出去,包廂裡的朋友已經看見我:
「你來了?快進來坐。」
1.
朋友讓出最靠門的位置,誰都不敢像從前那樣拿我們開玩笑。
蘇予晴卻仰頭問周聿衡,我是不是他常說的那位前女友。
「常說算不上。」
他替她理好袖口。
「只是認識得久。」
一句認識得久,把擋刀、婚禮和孩子都抹得輕飄飄。
我坐下不到兩分鐘,腰後的舊傷便開始發酸,只能用掌心抵住椅背。
有人想問我身體怎樣,被同伴碰了碰手臂,話又咽了回去。
包廂靜了片刻,朋友們小心翼翼地看我,又去看周聿衡懷裡的女孩。
圈裡人都知道,我和周聿衡愛得最瘋的時候,他替我擋過刀,後背縫了幾十針。
他們同樣知道,半年前我穿著婚紗等了一整天,最後從婚禮酒店六樓跳了下去。
腰椎骨折,孩子也沒保住。
周聿衡到醫院只待了五分鐘,第二天就出了國。
此刻他抬眼看我,神色淡得像我們從未認識。
「坐吧。」
「不了,我只是替唐芷送東西。」
我把紙袋遞給朋友,轉身要走,周聿衡卻叫住我。
「正好,你把留在公寓裡的東西收走。」
蘇予晴往他懷裡縮了縮,防備地打量我。
周聿衡摟緊她,語氣也軟下來。
「別亂想,舊東西清乾淨,我就帶你回去住。」
我點頭說好,開車送他們去那套我們住過四年的公寓。
後座裡,蘇予晴問他胃還疼不疼,又把水遞到他嘴邊。
他就著她的手喝了,耐心哄她別擔心。
以前他胃出血,我守在床邊三夜,求他少喝一點,他只嫌我管得煩。
車停進地庫,蘇予晴忽然捧住他的臉親了一下。
「你前女友在呢,別讓她誤會。」
「她不會。」
周聿衡看著後視鏡裡的我。
「她臉皮薄,做不出回頭糾纏的事。」
我拎著空紙箱進門,把衣櫃、書架和浴室裡的東西逐件收走。
最後一隻箱子封好時,周聿衡倚在門邊提醒我。
「以後別再過來,予晴不喜歡。」
「放心,那套房從今晚起再沒有我的東西。」
走進電梯,手機響了一聲,顧醫生髮來一條訊息。
「婚紗到了,明天陪你試?」
我看著電梯門合攏,回了一個字。
「好。」
2.
周聿衡實在不必擔心,我不會死纏爛打。
兩個月前,替我做腰椎手術的顧沉舟向我求了婚,我已經答應。
婚禮之後,我會跟他去江城生活。
紙箱底壓著一張舊合照,照片裡的我趴在周聿衡背上,他笑得意氣風發。
那張合照落進了垃圾桶,我轉身時並沒停下。
試衣店經理認得周聿衡,笑著說他五年前就來問過婚紗定製。
蘇予晴立刻追問,他當時想給誰做。
周聿衡看向我,又很快移開目光。
「隨口問的,早忘了。」
我卻記得那天。
他量過我的肩寬,笑說等公司穩定就娶我,還把婚紗圖藏進書桌。
後來圖紙不見,我以為他只是忙。
原來有些承諾並未遺失,說的人只是決定不認。
第二天下午,我穿著定製婚紗從試衣間出來,鏡子裡卻多了周聿衡和蘇予晴。
蘇予晴挽著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姐姐真漂亮。」
她轉頭問周聿衡。
「你後悔過嗎?」
「後悔什麼?」
「你們在一起五年,她還為你跳過樓;你要是忘不了,可以告訴我,我會走。」
周聿衡皺了皺眉,像是聽見一件很掃興的事。
「我對她......早就煩透了。」
「她從六樓跳下去都活著,哪有那麼容易死。」
我的手指落在婚紗腰側,那裡正好遮住手術留下的疤。
半年前,我出院後追去國外,想問他為什麼沒來婚禮。
酒店走廊盡頭,他在屋裡跟朋友喝酒。
有人問起我,他笑著說,我只是他年輕時練手的女人,鬧得太兇,他已經膩了。
隔著那扇門,我聽得清清楚楚。
那一晚,我拖著還不能彎下去的腰回到機場,才知道一個人真正放棄時,反而哭不出來。
此刻蘇予晴輕聲問我是不是介意。
我拉平裙襬。
「不會,他說的是實話。」
周聿衡盯著我,眼底浮起一層怒氣。
我卻只讓店員替我改緊腰線。
曾經捨不得扔的人,已經被我留在了那個垃圾桶旁。
3.
我換下婚紗出來時,蘇予晴已經被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