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生產當天,我認出了偷孩子的女人_第6章 賀崢壓着聲音問
賀崢壓著聲音問:「還繼續嗎?」
我把臉埋進他懷裡:「你話怎麼這麼多。」
他笑了一聲,這回沒再問。
8.
入冬前,馬秀琴兄妹的案子判了。
公安順著他們的住處和來往賬目,又找到了兩戶曾經丟過新生兒的人家。
馬福生供出的中間人也被抓獲,案卷裡每一筆錢、每一次轉手都有證據,不再只是受害人的哭訴。
醫院補上了產婦身份核驗、嬰兒腕帶和交接登記,原先失職的工作人員也受到處分。
判決下來那天,我帶著孩子去了法院門口。
我沒有進去見馬秀琴。
她該說的話已經在案卷裡說完,該付的代價也會由法律算清。
我只是想讓兩個孩子曬一會兒冬日的太陽。
女兒穿著紅棉襖,躺在我懷裡啃手指。
兒子被賀崢抱著,非要伸手抓他帽簷上的帽徽。
「這個不能吃。」
賀崢把他的手拿開。
兒子立即又伸過去。
一大一小較了半天勁,最後還是賀崢輸了,摘下帽子讓他摸了兩下。
回家的路上,我問:「如果我那天沒有給你打電話呢?」
賀崢沉默很久。
「我可能會晚很久才知道自己有一雙兒女,也可能再也沒有機會知道。」
他的聲音發緊:「我不敢想。」
「我以前總覺得,你不需要知道我的事。」
「不是不需要,是我沒讓你相信我會聽。」
我看著他:「那以後呢?」
「以後不管是孩子的事,還是你的事,你想罵我也好,想趕我出去也好,先把話告訴我。」
「你呢?」
「我也說。」
「出任務不能說的怎麼辦?」
「能說的都說,不能說的告訴你不能說,不能直接消失。」
這話不浪漫,卻比任何保證都讓我安心。
回到家,姚嫂正蹲在門口擇菜。
她見我們並肩回來,笑眯眯地說:「法院那邊都結束了?」
「結束了。」
「那就好,快進屋。」
「魚湯熬了一下午,再不喝,兩個小祖宗又要先聞著味兒哭。」
女兒像是在應她,立刻咿呀了一聲。
姚嫂樂了:「看見沒有,她同意。」
賀崢把兒子遞給我,自己進廚房端湯。
他如今燉魚已經像模像樣,知道先煎再加熱水,也知道我不喜歡太多姜。
第一次做時,他把魚煮得稀爛,端上桌還堅持說湯有營養就行。
姚嫂喝了一口,當晚回家吃了兩碗鹹菜。
如今她卻能當著一院子人的面誇:「賀團長這湯,終於不用閉著眼喝了。」
日子便在這種吵吵笑笑裡往前走。
孩子會坐了,會爬了,也開始扶著床欄站起來。
兒子膽子大,摔了也不哭,爬起來繼續走。
女兒謹慎,先伸腳試一試,發現地面不穩便立即坐回去,衝大人伸手。
賀崢每次都想去接她,被我攔了幾回,終於學會站在半步外等。
女兒發現沒人抱,只好自己扶穩床欄。
她邁出第一步時,賀崢比她還緊張,雙手一直懸在兩邊。
等她撲進懷裡,他抱著她笑了很久。
晚上整理櫃子,我在一摞舊檔案裡發現了我們的結婚申請。
紙已經發黃,最下面那一欄寫著申請理由。
他當年只寫了四個字:「長輩定下。」
我看得想笑,拿著紙去問他:「你那時候就沒有別的話可寫?」
賀崢接過去,也皺了眉:「那時不知道怎麼寫。」
「現在知道了?」
他拿來一張新紙,伏在桌前寫了很久。
我湊過去,他立即用手擋住。
「不許看?」
「寫完再看。」
等墨跡幹了,他才把紙推給我。
上面沒有長篇大論,只有一句話。
「從前聽長輩的話娶她,往後是我自己想跟她過。」
我看了兩遍,故意挑刺:「要是我不想跟你過呢?」
賀崢抿住唇,神情立刻認真起來:「那我重新追。」
「怎麼追?」
「先學會說話。」
我笑出聲,將那張紙收進結婚申請後面。
兩隻小床裡,兒子橫著睡,腳丫正抵在妹妹肚子上。
女兒嫌煩,閉著眼踹了回去。
兒子哼唧兩聲,翻到另一邊。
我替他們蓋好被子,回頭時,賀崢還在看我。
「晚棠。」
「嗯?」
「今天的事都說完了嗎?」
我想了想:「還有一句。」
「你說。」
我握住他的手:「這一次,我沒有白回來。」
第二年春天,公安送來一封信。
寫信的是其中一戶找回孩子的人家。
他們的女兒被轉賣後換過兩次住處,已經會走路了,不認識親生父母。
夫妻倆沒有逼孩子立刻改口,只說能找回來便有時間慢慢等。
信紙最後按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小手印。
我把信讀給賀崢聽,他很久沒說話。
那天晚上,他給兩個孩子洗腳,比平常多換了兩遍溫水。
兒子不老實,踢得他滿身都是。
女兒趁他低頭,抓起毛巾蓋在他腦袋上。
賀崢頂著毛巾看他們,兩個人笑得在床上打滾。
我也跟著笑,笑著笑著,眼睛卻熱了。
上輩子我找了一生的東西,如今全在這間不大的屋子裡。
會哭,會鬧,會把洗腳水踢到爸爸身上。
誰都拿不走了。
番外·姚嫂
賀團長以前不愛笑。
不是板著臉嚇人,就是一句話說完,叫人猜他到底高興還是生氣。
林晚棠帶著兩個孩子住進大院後,他總算像個活人了。
剛開始那幾天,他每天出門前都要看孩子。
看完兒子看女兒,看完女兒又回去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