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燈會,我意外落水。
被人救起時,讓他人瞧見了我的臉。
「天吶,這不是崔家女娘嗎?」
「公子好福氣,救了崔家女娘,娶了她往後前途不可限量。」
我難為情地低下頭,這下慘了。
爹孃原本想送我去當皇妃,現在因為落水,和外人有了肌膚之親。
爹孃的皇妃夢碎了。
救命恩人戴著面具,聞言,掐著嗓子抽泣:
「討厭??了,人家也是個小女娘,作甚要娶崔家女娘。」
「你們這起看熱鬧的,不是好人。」
恩人身高九尺,說出來的話嬌嬌俏俏。
倒讓人拿不準是男是女。
我愣了愣,目光停留在恩人的護腕上。
那是我送給兄長的同窗,也是當今探花紀雲卿的。
十七歲的女孩心事,是我崔家女對紀雲卿這樣一個門不當戶不對之人,長達五年的芳心暗許。
01
女娘救女娘,氣氛頓時少了些旖旎的味道。
被我差去買糖葫蘆的小桃,好不容易擠進人群裡,看見驚魂未定的我,哇一聲哭了。
忙撲過來:
「小姐,你沒出事吧。」
正是倒春寒的時候,風一撲,我冷得打顫。
我搖搖頭,道:
「買兩個暖和些的斗篷來,再去租輛馬車,送我和——」
人流如織,不時有七尺男兒將目光停留在這九尺女娘身上。
我打量他一眼,想說的話悶回去。
「送我和這位姑娘先回去。」
小桃沒多久便駕了馬車過來,紀雲卿見我上了車,扭頭要走,被我拉住了衣服袖子。
「姑娘救我,也在水裡泡了不少時候。好歹隨我回府換身衣服,喝碗薑湯才好。不然著了風寒,頭昏腦脹。可就繡不了花,也打不了絡子了。
」
盛情難卻,他只得隨我上了馬車。
外頭的花燈瑩瑩亮,我卻只看著眼前人。
他裹著斗篷。身體繃得僵直。
「崔家女娘為何一直看我?」
我抿唇,笑了又笑。
紀雲卿不肯承認自己的身份,是為了我考慮,我承他這份情。
「在想您面具之下的樣子。」
「萍水相逢而已,不必多思。」
暗自喜歡了三年的人,就在我面前,還救了落水的我。
怎能讓我不多思。
紀雲卿是個頂頂好的人。
從前貪玩,非要藉著送綠豆糕的名義去書院裡找兄長。
兄長答應給我編螞蚱,可我等了三天,他每次都推說很忙。
我非要親眼去看看,那書院裡到底忙不忙。
怎麼連給我編一個螞蚱的時間也沒有。
可我走得急,沒帶丫頭,不小心迷了路。
我在書院外側的花園裡轉了又轉,滿園春色,花香撲鼻,我沒心思看這些風景,只想著快點找到兄長。
可我轉了很久又回到原來的地方,我一時害怕,冷不丁哭了鼻子。
有個穿紫衫子的學子見我哭了,眉頭高高皺起:
「沒見過這麼蠢的女娘,也不知道是誰家的。」
「別人家女娘來送東西,都優雅從容又妥帖,哪裡像這個,拎了盒糕就來。不帶宣紙也不帶徽墨。」
紀雲卿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他溫聲截斷了紫衫子的話。
沒讓他繼續刻薄我:
「書院發了寫字的紙和墨,一般人家也用不上宣紙和徽墨,沒帶也正常。」
紀雲卿沒看我年紀小就不把我當回事。
他拱手行了一個標準的禮,我一愣,忙回禮。
「小女娘,你找誰?」
我彷彿一瞬間找到了主心骨,一點也不慌了。
抱著糕點回他:
「我來給兄長送綠豆糕,我找不到他了。」
「你兄長叫什麼名字?」
「崔令」。
02
話落,紫衣學子哈哈大笑,笑得我心裡發毛。
「原來是崔兄之妹,他在書院裡處處爭第一,誰想著妹妹卻是個蠢的。這下有意思了。」
我臉一下就紅了。
我不笨,書也讀,詩也作。女紅算賬的本事,有經驗的老嬤嬤也誇過我。
我就是不認路。
可這一瞬間我慌亂了,害怕兄長會因為有我這個妹妹被同學笑話。
一個螞蚱而已,沒有就沒有。
我幹嘛那麼較真呢。
紀雲卿悄聲道:
「我帶你去找你兄長。他說話嘴裡沒把門的,神仙來了都得被他刻薄兩句再走,你別放在心上。」
我也悄悄問:
「兄長會因為我被笑話嗎?」
他笑得溫柔,兩隻眼睛彎成了月牙。
看上去真像是話本上的人物。
「肯定不會,我們都羨慕有妹妹孃親送東西的同窗。家裡有人牽掛著,在書院裡一直讀書也不會孤獨。」
這話像是落葉,一下飄進了心底的小譚上,晃出了一圈圈的漣漪。
「你的妹妹和孃親一定很好。」
他抿唇,身子抖了抖:
「我沒有妹妹也沒有孃親。崔兄有你這麼好的妹妹會很幸福。」
我頓時後悔了,當著沒有妹妹和孃親的人說這些話,肯定叫人難過。
我說了聲抱歉。
紀雲卿沒怪我,說不知者無罪。
帶我去找了兄長。
兄長沒騙我,他確實很忙。
一邊讀書一邊將沾了半圈墨水的米糕往嘴裡送。
我喊住他,遞上了家裡做的綠豆糕。
我沒問螞蚱的事,兄長看見我特意找他,倒是想了起來:
「呀,答應給鶯鶯的螞蚱還沒編呢。
」
我仰起頭,懂事道:
「兄長讀書要緊,我不急著要螞蚱了,你給我兩塊書院的米糕吃。」
萬松書院對學子很好,發紙發墨,還發米糕。